主館進門正對著一顆懸掛于半空的紅色心髒，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唯有那顆心髒泛著幽微的紅光。
那光芒如同有呼吸一般起伏著，那節奏恰如心髒一下、一下地搏動，說不上來的詭異。
繞過紅色心髒，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筆直向前延伸、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走廊里柔和的光線充足。
走廊兩側整齊排列著無數的隔間，每個隔間內都擺放著一個玻璃展櫃。
比成人還高出不少的展櫃，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司無和沈逐月手牽著手走進第一個隔間——主要是司無牽著沈逐月，沈逐月可不敢用力。
“這……是什麼？”
沈逐月看著展櫃里的東西，臉上流露出恐怖之色。
冰冷的展櫃里，一個人形物跪伏于地，一根暗紅色的臍帶從它的肚臍處延伸而出，蛇似的一圈一圈地盤繞著它身體向上，連接著趴在它頭頂的嬰兒狀怪物體內。
那嬰兒狀怪物的頭顱碩大無朋，四肢卻粗短，整體十分畸形。
它們貼合之處，像是蠟燭融化後又重新凝結融合過一般，已長為一體，不分彼此。
展櫃外面有一個台子，台上便是李館長口中的紅綠兩色按鈕。
玻璃的一側貼著一張展品說明。
沈逐月下意識去看。
【當你的孩子不健康時，你是否還願意繼續孕育，並將tA帶到這個世界來？】
【當你知道自己從來到這個世界那一刻，就會被人歧視，並伴隨著病理痛苦，你是否還願意降生于世？】
“這哪是什麼展品說明，這根本就是選擇題……”沈逐月看完內容，倒抽一口冷氣。
沈逐月扭頭看司無︰“每件展品每人僅能投票一次，每人必須投票一次，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人都得投票，有人投願意，就得有人投不願意。”
他們必須得從展品說明里選擇一方，進行投票。
“如果投母親不願意，那投孩子就必須是願意……可是孩子真的願意嗎？母親又是真的不願意嗎？愛，這怎麼說得清呢……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你為什麼要思考呢？”司無突然出聲。
“啊？”沈逐月愣了下，“不思考怎麼投……”
司無張嘴想說什麼，余光瞥見沈逐月那張鮮活的臉，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投願意，我投不願意，接下來都按照這個公式投。”司無輕哼一聲，“它讓你思考你就思考，你沒自己的想法嗎？朋友啊，游戲能安什麼好心，你跟著它走不就完了嗎？”
沈逐月︰“……”
好像有哪里不對。
好像又對。
司無見她愣住，又說︰“或者你投不願意，我投願意，你選一個吧。”
沈逐月︰“這麼投會發生什麼……”
投票肯定跟他們的死活息息相關。
司無咧嘴露出八顆潔白整齊的牙齒︰“無所謂，我會解決。”
女孩兒蒼白的臉頰看上去十分脆弱，可她眼底迸射出來的篤定與自信，讓她整個人宛若籠罩在一層別樣的光彩里。
仿佛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
只要她在，什麼都不是問題。
“……”
好吧。
沈逐月心一橫，抬手按在綠色按鈕上。
司無緊跟著按下紅色按鈕。
沈逐月有些緊張，然而按完後展櫃里的怪物沒有活過來，也沒出現什麼幻覺。
“走吧下一個。”
司無拽著她就走。
“有一分鐘了嗎？”
“不知道。”
“那我計數吧……”
沈逐月和司無回到走廊上，正好看見對面手牽著手的兩個大男人。
兩人似乎起了爭執，怒目而視，誰也不服誰的樣子。
估計還沒決定好怎麼按按鈕。
司無拽著沈逐月就走，很快站在第二個展櫃前，連展品都不願多看一眼，抬手就拍下紅色按鈕。
沈逐月只好緊跟著她的動作按下綠色。
按完她才去看展櫃里的展品。
躺在病床上的人，身體里伸出無數半透明的手，緊緊抓著坐在病床邊，滿臉痛苦的年輕人。
年輕人駝著的腰背，似乎是被那些手拉拽造成的……
【當你的父母生了重病，你是否願意不遺余力救治並照顧？】
【當你只能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顧時，你是否願意以死減輕孩子們的負擔？】
-
【當你的工作被你最好的朋友頂替，你是否願意為朋友做退讓？】
【當你知道你即將頂替你朋友的工作，你是否願意接受？】
-
【當你的伴侶重病，你是否願意不離不棄？】
【當你重病，為不拖累伴侶，你是否願意讓伴侶離開？】
-
沈逐月看著玻璃展櫃上不斷閃過的兩行簡短文字，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難受。
生活里好像很多時候都是在為愛做選擇。
你會選擇踩著愛爬上頂峰，還是為愛犧牲呢？
“34。”
沈逐月數著觀看過的展品數量。
她們此時已經完全甩開褚平和韓青奕兩人。
“35。”
“36……”
數著數著，沈逐月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司無小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牽得有點過于緊了？”她不敢用力，用力的只能是司無。
沈逐月是這麼以為的。
誰知旁邊的人撂下一句︰“我沒用力啊，不是你緊張想牽著我嗎？我不介意啦……”
沈逐月猛地抬起她們交握的手。
兩只手交握著，皮膚與皮膚貼合，幾乎看不見縫隙。
沈逐月看著兩只手，得出一個令她心跳加速的結論︰“好像……融合了？”
“是嗎？”
司無抬著她的手舉到面前打量。
片刻後，她蹦出一句︰“好神奇哦，我們會融合到一起嗎？”
沈逐月笑得比哭還難看︰“司無小姐，這不好笑。”
“好吧。”司無垂下手，語氣溫柔地安慰她，“不用擔心，真融合了，我會砍掉你的手。”
“？？”
怎麼就砍我的手啊？
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態度嗎？
司無不在意，沈逐月就算再怎麼在意，此時也沒有任何辦法。
她既打不過司無，也決定不了參觀的事。
只能寄希望于她之前說過的那句‘包活’。
“78。”
“79。”
她們的手好像融合得更嚴重了。
身邊的人是誰啊？
怪物嗎？
只有怪物才會融合吧？
“愣著做什麼，快按，別磨嘰。”
哦。
是司無。
沈逐月腦海里加固了這個印象，將它死死釘在意識里。
不能忘記身邊的人是司無，是她的同伴。
不是怪物，她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