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它！”
许楠话音刚落，刺骨的死寂瞬间扣落整片荒野。
付羽寒手指僵在通讯器上，屏幕黑屏、信号死寂，他尚且茫然无知，自己背后早已悬起一片绝对的黑。
但已经晚了。
恶心恶心恶心！
许楠浑身上下每个细胞仿佛都在抗拒这个东西的靠近，那是本能的排斥，来自灵魂的拒绝，仅仅只是看见它，许楠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那不是暗影，不是黑雾。
那是一团零反光、无层次、不承接任何光影的纯粹虚无，硬生生嵌在现世空间里。空间在它边缘轻微扭曲，草木生机瞬间抽干，整片区域落入一种不属于昼夜、不属于阴晴的绝对寂灭。
许楠心脏骤缩。
这就是她在缇娅城内屡屡嗅到、被生命权柄隐约排斥的诡异气息。
原来，它其实在寻找自己。
就在下一瞬，漆黑巨掌默然压落。
不带风声、不带杀气，而是恒定、绝对、不可逆！
它已然死死锁死付羽寒周身所有空间！
但就在黑掌触顶的刹那——付羽寒......亮了？！
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付羽寒整个人忽然亮了起来，像寂静荒野里的电灯泡。
哪怕是恶心的想吐，许楠也是愣了一瞬，先前原本自己在脑海中默念祷词此刻与虚空中低吟而出，像是迎接着祂的到来。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啊......”
下一刻，破空锐响炸裂荒野。
是瞬间，是永恒，白煜身形瞬踏而至，没有半分滞涩。
千言刀刃之上，金焰骤燃，刀势贯透长空，一记竖劈直斩黑掌中心，锋锐刀意凝练到极致，连空气都被切出惨白裂迹。
这是白煜毫不留手的一刀！八阶的力量带着绝不可忽视的威压骤然降临！
“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白煜的眼神带着轻蔑，
“我还以为你吓得不敢现身呢。”
然而刀刃触黑的一刻，所有力量骤然落空。
没有碰撞爆鸣，没有裂痕碎屑。
凌厉刀光、贯体劲气、焚燃刃火，尽数被那片纯黑无声吞敛，如同利刃扎进无底深渊，连半点反震都无法激起。
力量被吸收，还是消失了？
白煜眼底掠过明显诧异。
不等他回势，黑影骤然暴动。
下压的巨掌瞬间摊开、蔓延、铺张成一片宽阔黑潮，顺着刀身迅猛缠噬而上。
从那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的外体之上，更多漆黑延生而来！没有招式，却像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骤然形变。
无数细如发丝的黑丝钻出，贴着刃面游走、攀附、渗透，触碰到的地方，金焰熄灭、刀意溃散、灵识凝滞。
它想反向污染自己？！
有意思。
白煜嘴角上扬，千言斩断空间，付羽寒与许楠在下一瞬间被他传送至远处。
下一秒，他手腕翻转，顺势旋刀横斩，弧光叠出双层刀罡，强行切割缠来的黑丝。
这一次，带上自己神识的切割终于触到反馈——黑丝被瞬间截断，却不溃散、不消亡，断口处立刻自我补全、分裂增殖，反倒变得更加浓密，如同不断裂变的诡异病毒，死死缠着他的攻势不放。
生命？
白煜试图猜出这玩意的跟脚，
不对，这是完全与「生命」相悖的力量，许楠的反应就足以证实这一点。
「黑暗」？
有些类似，但是白煜并未察觉到哪怕一丝关于黑暗的纯粹性。
奇怪的力量，这玩意真的属于这个世界么？
白煜步步紧攻，连招迭出。
灵术无用，那便不用灵术。
劈、斩、挑、刺，全盛状态下，白煜的灵识层层叠加，刀气纵横交错，整片荒野被刃风刮得碎石滚动、枯木粉碎。
每一刀都实实在在落在黑质躯体上，却每一次都只能短暂撕开表层，无法造成真正意义的“伤势”。
黑色浪潮不断压缩、反扑、膨胀。
没有痛觉、没有破绽、没有神智、不知进退......简直就像......
一块狗皮膏药。
实力实属一般啊。
白煜在交手间慢慢摸清了这玩意的能力。
伤口在被斩开便瞬间愈合，被打散便即刻重组，被逼退便再度蚕食，白煜强攻数十息，越打，心底的凝重就越重。
他当然在这战局中占据绝对的上风，他能压制、能逼退、能不断肃清近身的侵染，却永远无法终结。
交手之间，白煜大致摸清了它一些底细。
寻常万物，有神、有灵、有体、有根，斩体则碎、破灵则亡。
可这团漆黑，不存在生命体系，无生无魂无体无核，不属于九神权柄，不属于厄煞序列，不属于世间任何生灵死物。
它没有「生命」，
又何谈杀死？
它更像是一种高维坠落的畸变规则——吞噬、侵染、同化、蔓延。
一个白煜绝不愿相信的想法在脑海中升起，他收刀后撤一步，劲风轰然炸开，暂时逼退扑面黑潮。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真不想是我想象的那种情况啊。”
白煜轻声呢喃。
但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作为「轮回」的掌控者，白煜对“灵”的敏锐程度甚至不弱于所谓的神明。
但这种东西，面前的“生物”根本没有，它就像一个空洞概念的实体化，没有规则，没有意志，只有混乱的本质。
白煜猜到了它显现于世的依凭，那确实是黑暗，不过，是死去的「黑暗」。
漫天翻涌的漆黑在他面前停滞、盘旋、蓄势，像一片随时能倾覆天地的寂灭汪洋，中心的人影若隐若现。
它全场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像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程序，哪怕在白煜眼中它是那么的疯狂与混乱。
既然不可杀，便无需再攻。
白煜抬眸，彻底沉静下来。
眉心深处骤然亮起澄澈到极致的光晕，星辰之眸的虚影在此刻再次浮现。
浩瀚神识瞬间铺开，「不夜天」随之降临，彻底将黑影尽数笼罩。
下一瞬，净化开始。
「不夜天」之内，浩瀚的星辰满天，那高悬在一切之上的眼眸亘古长存，凝视着一切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