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昆仑。
“厄煞？”
“嗯，我所担心的就是厄煞。”
白煜紧锁着眉头，
“虽然「空间」与「进化」的权柄还在东方，但我怀疑它们反倒更容易被「虚逆」同化。”
毕竟，与权柄有所联系的可不仅是人类，更别说「空间」的力量本就可以无视一部分距离了。
“我们是要快一点了。”
秦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嗯，倒是秦姐你......,”
“我什么？”
秦晓望了他一眼，半晌才笑了，
“是啊，你忘记了。”
白煜如今的记忆差不多完全回归，只有千年之前的那一战太过惨烈，就连灵识都被击碎，那段记忆也随之消失。
所以许多事白煜都不是那么的清楚，就比如当年还是一个普通人的秦晓是如何活过千年的。
不过事到如今他倒是知晓，毕竟能让人的寿命变得如此悠长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永恒」。
秦晓身上，是有一部分「永恒」的存在的，而且作为黄昏判庭的缔造者与引领者，她同样修天衡的功法。
光是被「永恒」眷顾这一点来讲，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秦晓可以说是白煜的眷者，甚至是代行者。
“你看过《三体》么？”
秦晓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当然。”
白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三体》中有一段是人类要将一个人的脑子送到四点二光年外，那时候我看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在这途中那人有意识的话，对于他而言，这趟旅途该有煎熬啊，又黑，又漫长。”
“但是，总要有人需要这么做的不是么？”
“ 即使漫漫长途不见微光，但总要有前人来引领后来者，我们本以为赵队才是最适合这一职责的人，可是他死了。”
死了......?
是啊，谁又会不死呢？白煜沉默，时至今日，像自己这样的人才是怪物吧。
“他......怎么死的？”
“自杀。”
秦晓的声音不见情绪，
“可能当年在那座活城里他看到了什么吧，当年死了太多的人了，叫人看不到半点希望，与其看到家国覆灭自己再变成那种怪物，还不如自己先死，他或许就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而之后我们才知道还有一线希望，但是他走了，那么只能我来咯。”
“他会自杀么？”
白煜摇摇头，
“我不信。”
“因为从那座活城逃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呀。”
秦晓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原本他是可以撤离的，但是他想把那个资格让给一个女人。”
“女人？”
好家伙，你这家伙居然还会整这些私情，赵辞你可以啊。
白煜想。
“是那个从杨牧体内出来的女人，杨牧的母亲。”
秦晓道，
“我们当然不愿意，结果他就在第二天自杀了，一点也不担责任，是吧？”
“而那个女人也在几个月后死了，那种另类的重生结果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白煜沉默了一下，才想开口。
“不要说抱歉。”
秦晓打断他，
“谁都没有资格让你说抱歉，你不欠我们，更不欠任何人，相反，反倒是我们要感谢你。”
白煜怔了一下，笑笑，
“这千年辛苦你了，秦姐。”
秦晓捋了捋耳旁的秀发，
“是啊，可真辛苦我了。”
她笑了笑，
“如果不是今天跟你说这些，之前的事我都快忘记了。”
是么？
恰在此时，秦晓的通讯器忽然传来响动，秦晓拿过来看了几眼，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你似乎说对了。”
她将手里的通讯器递给白煜，白煜定眼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瓦莱里安陷落，厄煞异变。”
“卡德摩斯陷落，厄煞异变。”
......
西方，瓦莱里安。
天空烧成了暗红色。
那座号称西境永不陷落的白石之城，此刻从内部往外裂开。
城墙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巨石一块块翻倒，扬起的尘雾混着暗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片不散的阴云。
城垛上还嵌着半截神选者的尸体，铠甲被从内部撑裂，暗红色的晶体从胸腔里长出来，像一簇开在尸体上的花。
城墙根下，一个还没断气的守军正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整座城池在往下塌，塌进一个正在扩大的、深不见底的裂口里。裂口边缘，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废墟中爬出来，一层叠着一层，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卡德摩斯。
这里如今已经看不见地面。整座要塞被黑压压的厄煞淹没，比之前多出数倍不止。那些被砍碎的残骸重新组合成更大的东西，甲壳叠着甲壳，触须缠着触须，堆成了一面又一面会呼吸的墙。
要塞的尖塔从墙头上方露出来，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塔尖上还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杆底下，一个神选者被钉在石墙上，铠甲碎了大半，身下的墙面被喷涌的血染成了黑色。
他还没死，胸膛还在起伏，但手指已经变成了触须的形状，正顺着石缝往里钻。
那是一面由厄煞组成的黑墙，触须从每一道缝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千万条蛇在墙壁表面蠕动。墙根处，黑色的液体顺着废墟往下淌，淌过碎石，淌过尸体，淌过折断的旗杆。
液体漫过的地方，一个伤兵正拖着断腿往后爬。
他爬过一具具尸体，爬过还在抽搐的战友，爬过被碾碎的盾牌和折断的长剑。他的嘴里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墙的轰鸣盖住了。液体追上了他，漫过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他的爬行停了下来。
这必不可能是「进化」。厄煞即便本身就是失控权柄的产物，也绝不可能会成为如此恶心的姿态。
墙在往前推，推过战马，推过残存的阵线，推过一切。
一名神选者军官站在最后一道矮墙后面，拔剑，下令冲锋。他身后还剩不到五十个人。他们冲进了黑墙。
剑光在黑暗中亮了几下，然后被触须缠住，被甲壳吞没，被暗红色的光淹没。墙继续往前推，像什么都没有碰到过。
西方，两道与瑞朗多蒂亚之墙齐名的防线，同一刻，无声的崩溃。
大地在轰鸣。
末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