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自接纳自己曾经的记忆开始就知道，一但多出了不属于如今这次「轮回」的记忆，那么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心理还是精神，便必将被记忆所影响。
就好比翻阅一本书一样，初阅时的新鲜感是不可复制的，知道结局的重阅下人很难再像从前那般思考。
在福利院时白煜就已经有过了这样的经历，面对扑面而来的记忆有了自己“穿越”的误解。
但那时候得到的记忆总归只有十八年，而现在「轮回」觉醒，累积的记忆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这便是「轮回」的弊端，这庞大的记忆里可不只有正面的方面，更有恐惧，痛苦还有绝望，以及......如同一片寂静寂静汪洋的空洞。
白煜也因此不得已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去控制。
而在九神之中，正有能掌控「记忆」的存在。
镰月与虚忆。
“这么说，「无妄」找到了镰月与虚忆的代行？”
昆仑，时隔数日，众人终于再次得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如今，「黑暗」已经回归，「生命」的代行正在昆仑，「光明」也快被收回，「情绪」与「战争」虽一时无法收回但毕竟也算有了方向。
如今「记忆」的代行再一出，九神的代行就已经有一大半现世。
正在昆仑平息记忆与尝试构建新的假世身的白煜闻言也是一喜。
如今他正坐在那片空灵空间里宫殿的议事桌旁，对面坐着的是「永锢」，接下来明渊，慕忆曦还有其他执行官分列两边。
主位自然坐的是夭夭，但她明明就在同一桌上，给人的距离却是离得老远，在黄昏判庭其他人的印象中，这位首席威严而又神秘，鲜少露面，像现在这样出席反倒是件极少的事。
夭夭会出席白煜也是意外的，他是「永锢」邀请来的，找到白煜时白煜想了想也没拒绝。
不过现在两人反正都住一块，照理来说夭夭不来也无所谓，甚至这片空间都是她用一部分「空间」与「永恒」的权柄再结合当年「地宫」的残骸结合而成，她不用出席就能够听到众人交谈的内容。
白煜是知道她其实并不喜与其他人交流，某种意义上来讲都算半个社恐，众人在讲话的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走神，白煜甚至觉得她马上就要睡着了。
夭夭如今倒是没有遮掩面容，若是不过黄昏判庭的执行官其实大都也是知道夭夭的真实身份的。
不过由于她的身份摆在那，哪怕再平易近人，众人其实也不太敢直视她，于是不言便成了威严，走神也没人知道。
但多亏了慕忆曦和明渊的福，白煜在黄昏判庭里的形象如今出奇的还不错，其他执行官对自己倒是都挺友善的。
感应到白煜的视线，夭夭朝他看了过来，粲然一笑。
白煜无奈的朝她笑笑，随后对着最开始开口的「无妄」道，
“如果要对那位代行动手，我可以协助。”
“可以么？”
「无妄」眼睛一亮，
“那可真太好了，咱哥俩强强联手，一定杀得异端审判局那群走狗人仰马翻！”
“不可以。”
随着这个声音一开口，「无妄」的笑容立即收敛，众人望向主位，这还是首席在今天第一次开口。
白煜也有些诧异，随后一愣，只见众人此时正襟危坐都像是换了个人般，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庄严肃穆。
......
“我去吧。”
最后开口的是「永锢」，她平静道。
“「记忆」与「轮回」是有关联的，现在的你碰上会吃亏的哦。”
会议结束，其他人消失，夭夭伸了个懒腰，径直趴在了桌子上，扭头看着白煜。
白煜迟疑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担心......”
“没问题的，不是跟你说过要偶尔相信其他人么？认为自己就可以解决掉所有代行也有点太自傲了哦，小白煜。”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好奇怪啊......”
白煜忍不住吐槽道。
“才不奇怪！”
夭夭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白煜的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当年啦，你不用再想要独自一人去承受一切。”
“我可没这么想过......”白煜翻了个白眼，眼神有些黯淡，
“只是......我不想再看到本可以避免的牺牲了。”
“但是你清楚的呀，小白煜，有些牺牲不可避免。”
夭夭手慢慢移向白煜的脸，轻声道，
“神明的时代已经持续太久了，人的时代快要来了，既然是人的时代，那又怎么能只靠你我呢？”
“这或许会是你我的时代，但最终会是他们的时代，让他们将自己刻印在历史中吧，这不正是你们建立黄昏判庭的目的么？”
“我知道的。”
白煜沉默了半晌，还是妥协了，
“那我只是去看看没关系吧？”
“你还真是......”
夭夭失笑，随后声音变得温柔，
“可是啊，白煜，但愿你的「责任」不必让你孑然一身，愿这世间爱你......正如你爱他们一般。”
......
三个月后，安格利亚。
黄昏判庭的执行官几乎在这三个月里倾巢而出，异端审判局也对黄昏判庭进行了数次清扫。
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之后，黄昏判庭的众人终于将「记忆」的代行封锁在了距离安格利亚首都二百八十里外的郊外。
“要快，我撑不了多久。”慕忆曦咳出一口血，声音颤抖，无数的景象几乎隔绝到了此地的天光。
“辛苦了，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
秦晓淡淡的开口，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白煜，
“能借用一下你的火么？”
“当然。”
千言出鞘，落在秦晓的手边，下一刻刀身镀上「倾世」的火光。
秦晓并未着急去握住长刀，她凝视着那火焰，似怀恋似释然，半晌她才开口，
“这就是......那年的天火么？”
白煜想到当年之事，有些汗颜，正想解释。
“没关系，”
秦晓摇摇头打断他，笑了笑，
“都过去多少年了......”
时间太久了，她早就记不清了，无论是当年的事，还是当年的人。
随即，八阶的神识爆发，她握住带着「倾世」的千言，一步踏出，冲入封印，天地色变，她张开了领域。
“说什么都快忘了，其实秦姐你记得比谁都清楚吧......”
白煜喃喃道。
两道领域在封印之间对撞，
领域，
「归昔」。
领域，
「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