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視頻開頭的“手下敗將”“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眼中滿是不贊同。
他搖頭，輕聲辯駁︰“嘉佑一榜，甦子瞻、子由兄弟，曾子固、二程、張橫渠，哪一個不是胸藏丘壑、心懷大道之人？
科舉一役，不過是考官取卷之時，偏愛我策論貼合治道，當年歐陽公等人想要整治浮夸的太學體，而我不過是靠著樸實沉穩僥幸佔了頭名，何談‘敗將’？
文章之道本無高下，各有所長，我斷不敢自居其上，壓一眾英才一頭。”
“至于在朝堂上懟三司罵宰相……”章衡更是微微蹙眉，無奈一笑︰“老夫當年上書論財法、糾官吏弊病，皆是據實陳情，循禮法上疏進言，只求朝廷厘清利弊、安養百姓，何來當面痛罵一說？”
“朝堂議事，貴在持正守禮，直言不等于沖撞謾罵，這般說辭，未免將為官剛直，寫成了魯莽狂悖。”
“可您出使遼國、一箭折服遼將，確有此事啊。”門生道。
“當初遼人刻意以弓馬試探大宋文臣，我不過從容應局，不失大宋體面罷了。文武兼修本是人臣本分，算不得什麼驚世壯舉，不必渲染得那般夸張。”
“天幕所言開墾良田、修堤理財、創預算賬冊種種功績，這都是先生您一生的功績！”門生心潮澎湃，崇拜不已。
章衡卻只淡淡擺手︰“為官一任，安民固本是分內之責。至于財計賬冊之法，不過是梳理前朝舊制、補全疏漏，並非我憑空首創，哪擔得起‘會計祖師’這般重譽。一事一任辦妥，是官吏本分，不值得這般大肆鋪陳。”
說著，他不知道想到什麼，有些失笑搖頭︰“說我仕途平順無挫，更是不實。”
“先生當初也曾屢遭流放。”
章衡點頭，思緒飄遠，“當年推行財計新法，斷了三司官吏私下漁利的門路，屢遭權貴排擠構陷，數次被外放遠州；
新舊兩黨相爭，我不肯依附任何一派，朝堂之中處處掣肘，何嘗沒有困頓難行之時？只是我素來不將委屈訴諸筆墨、不四處作文抒憤罷了，並非一生全無坎坷。”
最後他瞥見天幕飄過的那句調侃“我還有個叔叔叫章𠴱@保 潞餉加羆涮 思阜指叢又 br />
“子厚與我同族，論輩分是我族叔，年歲卻小我十載。當年同赴科考，他恥名次居我之下，棄敕重考，心性好強。
後來他身居相位，行事剛猛，我素來不涉黨爭，二人政見、處世之道截然不同。
這般輕飄飄一句調侃，輕描淡寫，不知朝堂數十年起落糾葛，亦不知他半生功過，太過淺薄。”
說完，他緩緩垂落眼簾，不再多看天幕上那些溢美夸張的文字，語氣淡然︰
“立身處世，只求無愧君民，功過自有史書、百姓評說，不必刻意夸大，更不必以旁人失意，襯我一身順遂。虛名盛贊，于我無用，反倒失真。”
並且子瞻何時說過“子平之才，百年內無人望其項背”？
他怎麼不知道？
不知是否大數據也跨時空監測到了章衡說的這些話，扶甦和紀三三坐上地鐵後，就又刷到了一個關于章衡的視頻。
【“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千年龍虎榜的真相】
【關于嘉佑二年龍虎榜，網上最火的內容是這樣的︰40萬人中只錄取不到400位進士。
到了“決賽圈”，你要面對的是唐宋八大家的甦軾、甦轍、曾鞏。
理學二程的程顥、說出古人讀書最高理想“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張載等等。】
【其中二十四人史書單獨列傳，九位官至宰相，而這些人神仙打架，最後都是狀元章衡的手下敗將，最後“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一條熱門視頻就完成了。
但如果你了解得夠深，會發現當年的狀元還真有點兒不一樣的隱情。】
嘉佑二年之前的古人都傻眼了。
方才第一個視頻並沒有介紹得很詳細，他們還納悶這個千年龍虎榜的稱呼似乎有點華而不實。
可當此刻稍微詳細介紹一番後，他們才懂為何會說該榜是龍虎榜。
二十四人史書單獨列傳，九位官拜宰相，這個含金量可太足了！
眾人紛紛打起精神，想要看看究竟是如何的精彩。
畢竟，扶甦公子和紀仙子現在放的這個視頻，似乎有點要“打假”狀元章衡的意思啊！
吃瓜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天性，自古如此。
古人都想看熱鬧，尤其是文人的熱鬧。
【所以那年科考到底發生了什麼？帶你重新認識千年龍虎榜！】
【你叫章衡，本是嘉佑二年科舉的狀元，但出了考場沒多久，你就發現你的主考官歐陽修，遭到了考生們的口誅筆伐。
他在閱卷期間搞了一波大事情——看見“太學體”的卷子，有一個算一個，直接斃掉，絕不錄取。
啥？
你問啥是太學體？
就是一種當時流行的陰陽怪氣，浮夸怪誕的文風，對文壇發展和朝廷人才選拔都有很壞的影響。
而歐陽修作為文學革新運動的領袖，要扭轉這一不良風氣。
于是一大批卷子被拿下，曾靠太學體得第一的劉幾等人落榜。
而像甦軾這樣樸實無華、不標新立異的作品得到了推崇，那個劉幾在兩年後再次參加科舉，因換了一套新的文風，照樣考中了狀元。】
還有高手？
古人都傻了，這劉幾才是天才吧，各種文風信手拈來！
不過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此刻他們算是真切感受到了。
【所以歐陽修搞的這一波也很成功。
劉幾只能換文風才能中狀元，不良風氣得到扭轉，但這也說明只要有實力，怎樣都能發光。
只是那些人沒有在嘉佑二年的那張進士榜上罷了。
如果那年換一個主考官，這個榜上能有誰？第1名是誰，還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