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
怎么会没看到呢？十七年天灾，十七年战乱，最后……煤山之上，君王死社稷。
朕不信命。崇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天幕上放的是过去的命，还是未来的命，朕不知道。但朕知道，既然朕能去现代，能换回来这些东西，那就说明……还有转机。
他站起来，走到殿中，从今天起，陕西的灾要救，种子要种，吏治要整，军饷要清。
朕会盯着天幕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朕都盯着！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敢贪一粒粮、敢误一件事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明究竟会如何，不在天幕所说的未来，在此时，在此刻。
……
三天后，皇庄
崇祯亲自来了皇庄，不是微服私访，是正大光明地来的，皇帝要亲自盯着种红薯，谁敢拦？
田埂上，工部的官员带着几个老农，正对着一箱红薯苗发愁。
陛下，工部尚书苦着脸，这天幕里说的……起垄、扦插、浇水……臣都记下来了，可这红薯苗……它怎么看着这么嫩啊？能活吗？
崇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红薯苗，翠绿的叶子，细嫩的根茎，看着确实娇弱。
他想起纪三三说的话：红薯苗好活，插土里浇点水就行，别暴晒。
按她说的做。崇祯把苗放回去，起垄，扦插，浇水。朕要亲眼看着它们活。
……是。
老农们开始动手，崇祯就蹲在田埂上看，看着他们起垄、插苗、培土、浇水，一动不动。
王承恩在旁边站得腿都麻了，小声劝：皇爷，太阳大，您回宫歇着吧。
不回。崇祯盯着田里，朕要看着它们长。
王承恩：
皇爷这三天就没歇过，第一天议事到半夜，第二天亲自去仓库清点粮食，第三天一大早就跑来皇庄看种红薯。
眼睛底下都青了，可精神头是真足，跟换了个人似的。
＊＊
傍晚，乾清宫
崇祯回来了，一身泥土，龙袍上沾了不少草叶，脸上却带着笑。
红薯苗都活了，虽然只是第一天，但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小苗立在土里，他心里就踏实。
皇爷，您先换换衣服吧。王承恩捧着干净的龙袍过来。
不急。崇祯摆摆手，走到殿角，那里停着自行车。
他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王承恩，你说……这个怎么骑？
王承恩一脸茫然：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天幕里不是放过吗？
放是放过……王承恩挠挠头，可奴婢没看太懂……就看着人家两腿一蹬就走了……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扶着。
朕让你扶着！
于是那天傍晚，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们有幸目睹了一幅奇景。
他们的陛下，穿着龙袍，骑着一辆奇怪的铁马，歪歪扭扭地在院子里转。
王承恩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满头大汗。
皇爷！往左！往左！
朕知道！
哎呀要倒了要倒了……
别松手！
哐当。
崇祯连人带车摔在了草地上。
王承恩脸都白了：皇爷！您没事吧皇爷！
没事。崇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眼神却更亮了，再来！
那天晚上，崇祯摔了七次，第八次的时候，他终于能歪歪扭扭地骑出十几步了。
他骑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风吹在脸上，龙袍的衣角飘起来。
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少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玩，他是在证明。
证明那些从现代来的东西，他能学会，能用好。
证明那些从天幕上看到的知识，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证明——
他的大明，还有救。
＊＊
深夜，乾清宫。
灯还亮着，崇祯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
陕西的灾情、辽东的军饷、各地的税赋、皇庄的试种……
一件一件，他都要亲自过目。
王承恩端着夜宵进来，放在案边，小声劝：皇爷，都三更了，您歇会儿吧。
崇祯头也没抬：还有几本，批完就睡。
王承恩叹了口气，没再劝。
这三天，皇上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比刚登基那阵还拼。
他悄悄退出去，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下，年轻的皇帝伏在案上，笔尖在奏折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王承恩忽然想起之前天幕上曾播放过的那个画面。
煤山之上，歪脖树下，同一个人，穿着同样的龙袍，却是那样的结局。
他打了个寒颤，又抬头看了看天，天幕还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天幕上的纪仙子和扶苏公子又联系着商家把东西放仓库。
忙了大半天，他们现在刚吃完饭驱车往家里赶。
老天爷啊，他在心里默念，您既然给了机会，就……就让皇爷成了吧。
殿内，崇祯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幕悬在夜空中，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祖宗们，后代们，还有……天底下的子民们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攥了攥拳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第一天，粮食发往陕西了。
第二天，种子种下了。
第三天，他学会骑自行车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事。
虽然离救大明还远得很。
但，至少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
王承恩。
奴婢在。
明天一早，召袁崇焕回京议事。
……是。
崇祯坐下来，拿起另一本奏折。
还有的忙呢。
但他不怕。
他已经知道了最坏的结局，那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