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继续。
【而东林党就是万历时期成立的。】
东林党？万历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无锡东林书院……顾宪成，一群文人，在那里讲学，议论朝政。
他之前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天幕特意提了一句……
传旨。万历的语气沉了下来，东厂那边，盯着东林书院。
那些人在干什么、说什么、跟谁来往，都报给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朕下个月，要去昌平。
啊？皇爷，您去昌平做什么？
看朕的陵墓。万历面无表情，朕倒要看看，谁敢拦。
躺平是躺平。
但朕不是囚犯。
……
大明，泰昌·东宫。
朱常洛还没登基。
他现在还是太子，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爹万历不喜欢他，一直想换太子，要不是文官们护着，他这个太子之位早就没了。
所以当他听到天幕上说——
【万历死后，儿子朱常洛继任，却因红丸案在上任不到一个月时暴毙，此事疑点满满。】
朱常洛的脸，瞬间白了。
红……红丸案？他喃喃道，上任不到一个月……暴毙？
他身边的太监也吓坏了：太子爷……这、这天幕说的是您啊！
朱常洛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等了多少年，才等来一个登基的机会。
结果……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还是因为什么？
红丸是什么？他抓住太监的袖子，红丸是什么东西？！
奴、奴婢不知道啊……
朱常洛慢慢松开手，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他爹，想起了那些年的担惊受怕，想起了梃击案，有人拿着棍子冲进东宫要打他。
现在又来了个红丸案……
……他们等不及了。他低声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不想让朕登基。
传……传我的话。他的声音在发抖，从今天起，东宫的膳食，每一道都要专人尝过。
太医院的人的，一个都不许进东宫。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李可灼……这个人，你们听说过吗？
太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管他是谁。朱常洛攥紧了拳头，以后这个人献的任何东西，药、补品、食物一律不许碰。
听见没有？！
是！是！
……
大明，天启·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手里的刻刀，又掉了。
【此后木匠皇帝朱由校登基后，大力扶持太监魏忠贤，并且彻底做起了木匠，不管朝政。】
【可即便如此，他后来因划船落水，天天饮用兵部侍郎霍维华进献的保健饮料“灵露饮”，最终全身浮肿，病入膏肓。】
……又是落水。朱由校喃喃道，脸色发白，怎么都喜欢落水……
朱厚照落水，三十一岁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也是落水？
还有什么……灵露饮？
霍维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看身边的魏忠贤，魏伴伴，这个霍维华……是你的人？
魏忠贤脸色一变，跪下：皇爷！奴婢……奴婢跟他不熟啊！
朱由校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木屑，指头上有茧子。
他喜欢做木匠，做木匠的时候，他不用面对那些文官，不用面对那些争吵，不用面对那些阴谋诡计。
可他没想到，就算他躲起来做木匠，也躲不过。
灵露饮……全身浮肿……他低声重复，跟朱厚照一样，都是落水……都是慢慢病死……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刻刀很沉。
魏伴伴。
奴才在！
从今天起，朕的饮食，全部由你亲自安排。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太医院的药，朕不吃。
别人献的补品、饮料……一律不喝。
尤其是那个什么……灵露饮。
魏忠贤磕头如捣蒜：奴婢遵旨！奴婢一定亲自盯着！
朱由校捡起刻刀，却没有继续刻。
他抬头看向天幕。
【而此时的朱由校强撑病体命人将皇五弟信王朱由检召至乾清宫，说出了那句吾弟当为尧舜后就挂了。】
朱由校的眼眶，慢慢红了。
由检……他低声说，朕……朕把烂摊子留给你了。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吾弟当为尧舜……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由检那孩子，确实比朕适合当皇帝。
他放下刻刀，站起身。
魏伴伴。
奴婢在！
传旨，召信王入宫。
啊？陛下，现在？
对，现在。朱由校深吸一口气，朕……有话跟他说。
有些话，不能等到临死前再说。
……
大明，洪武·奉天殿。
朱元璋已经不生气了，或者说，气过头了，反而平静了。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后代死去。
嘉靖，差点被宫女勒死。
隆庆，三十五岁，春药吃死的。
万历，被软禁在宫里四十八年。
朱常洛，登基不到一个月，红丸案。
朱由校，落水，喝灵露饮，全身浮肿。
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而这种皇帝们集体表现背后的深层原因之一，还是因为统治力分化。】
统治力分化……朱元璋喃喃重复，啥意思？
他想了想，慢慢明白了。
他把权力全收回来了，废了丞相，皇帝直接管六部。
可他的后代，没有他这个精力，没有他这个能力。
管不过来怎么办？
只能分权，分给宦官，分给文官，分来分去，皇帝手里的权力就少了，少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是咱的错。老爷子忽然低声说。
满殿文武一惊，没人敢接话。
咱废了丞相，把权力都攥在皇帝手里。朱元璋的声音很沙哑，可咱没想到，后代没咱这个本事。
权力攥在手里，他们接不住。接不住，就只能分给别人。
分来分去……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大臣们都快跪不住了。
求求天幕了，别再说大明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们的膝盖都跪肿了！
传旨。他终于开口了。
《皇明祖训》，再改。
身边的太监愣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三次改了。
加上几条。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千钧，第一，凡皇帝登基，必先查太医院，换掉所有不可靠的人。
第二，凡皇帝膳食汤药，必经三人以上尝试，方可入口。
第三，宦官可以用，但不可信。文官可以用，但更不可信。
第四——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天幕。
凡皇帝，必须学会骑马射箭，必须亲自掌握至少一支军队。
手里没兵，他低声说，连命都保不住。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走到殿中。
天幕悬在半空，安安静静的，他似乎在上面看到了他的后代，他的江山，他一手建立却又一步步走向末路的大明。
咱打下的江山……老爷子背着手，声音很轻，是就这样……没的？
没人回答。
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
反正天幕都放出来了，他们要是还学不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学不会？那就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