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族……“他喃喃道，臉色慘白，“霍家……被滅族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他霍光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劉病已為什麼忍了四年，因為他霍光還在。
他一死，劉病已就動手了。
“……好一個忍辱負重。“霍光苦笑了一聲，“好一個漢宣帝。“
果然是老劉家的人。
他忽然站起來，大步往外走，“來人！“
“老爺！“
“把夫人給我叫到祠堂來！“
“啊？老爺，夫人她……“
“立刻！“
霍顯被叫到祠堂的時候，還一臉茫然，“老爺，這麼急叫我來做什麼？“
她剛剛忙著听戲，都沒有看天幕，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霍光站在祖宗牌位前，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霍顯，我問你，你以後，是不是想讓成君當皇後？“
霍顯眼楮一亮︰“老爺，您也這麼想？成君她……“
“閉嘴。“
霍顯嚇了一跳。
“我告訴你，“霍光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刀，“成君當不當皇後，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要是敢在後宮搞什麼小動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先毒死你。“
霍顯︰“……“
她看著丈夫的眼神，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她知道，老爺是認真的。
……
西漢，長樂宮
劉邦正摟著戚夫人喝酒呢。
天幕上放著劉病已和許平君的故事，他听著听著，酒都忘了喝。
“故劍情深……“他喃喃道，“這小子，有點意思。“
戚夫人靠在他懷里，小聲說︰“皇陛下，這位漢宣帝……對許皇後真好。“
“是啊。“劉邦嘆了口氣，“比朕強。“
他想起了呂後。
想起了他當年逃難的時候，把劉盈和魯元公主推下車的事。
想起了他想換太子，最後也沒換成。
沒想到他的後代還能出個痴情種。
……
西漢，民間，尚冠里。
劉病已正蹲在院子里劈柴，他剛娶了許平君不久，日子清貧，但過得踏實。
天幕懸在頭頂，他平時也看，但大多是看個熱鬧。
那些帝王將相的事，跟他一個市井小民有什麼關系？
直到天幕上那句話飄出來。
【身為漢武帝曾孫的劉病已……】
“ 。“
斧頭劈歪了，砍在木樁上。
劉病已慢慢抬起頭，盯著天幕，“……劉病已？“
他身邊的許平君正在洗衣服，也愣住了，“夫君，“她小聲說，“天幕……在說你？“
劉病已沒說話，他放下斧頭，站起來，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幕。
【尚在襁褓之時，他那身為太子的爺爺便因巫蠱之禍兵敗自殺。】
【劉詢雖因年幼逃過一劫，成為了太子唯一的血脈……】
“……太子？“劉病已喃喃道，“我爺爺……是太子？“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姓劉，知道自己跟皇室有點關系。
可他從來不知道，他爺爺是太子，他是漢武帝的曾孫。
【落入陰暗潮濕的牢獄，從而變得體弱多病。】
【廷尉監……為他取名為劉病已。】
【令獄中女囚哺乳喂養，他才安然度過了自己灰暗的童年。】
劉病已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想起了小時候，想起了掖庭里那些冷眼和嘲笑，想起了別人叫他“罪臣遺脈“時的眼神。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原來……他曾經在牢里待過，原來他的名字，是因為體弱多病才取的。
原來他差一點，就沒活下來。
許平君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帶著皂角的清香。
“夫君……“她的聲音有點哽咽，“你小時候……受了這麼多苦。“
劉病已沒說話，他的眼眶紅了，但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天幕繼續放。
【與同舍的許廣漢成為了忘年交，因此與他的女兒許平君相識。】
【許平君的溫柔賢惠和關懷備至，讓淒苦了十余年的劉病已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劉病已轉頭看了許平君一眼，許平君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
“……說咱倆呢。“許平君紅著臉，小聲說。
“嗯。“劉病已握緊了她的手，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然後天幕繼續。
【劉病已成為了皇帝。】
【朝中群臣皆請奏策立霍光之女霍成君為皇後。】
【然而一向順由霍光心意的漢宣帝卻沉默了……他始終未曾忘記貧賤之時與自己相濡以沫的結發之妻，許平君。】
【隨後他便下詔，詢求“微時故劍“……】
劉病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布衣服，滿手老繭，腳上還穿著草鞋。
“我會當皇帝？“他指了指自己，一臉不可置信，“我？“
許平君也驚呆了︰“夫君，你……你會當皇帝？那我……我會當皇後？“
天幕替她回答了。
【許平君入主後宮……】
許平君的臉“唰“地白了。
“我……我當皇後？“她喃喃道，“我一個市井女子……怎麼當皇後？“
劉病已沒說話，他在看天幕上那道“微時故劍“的詔書。
他想起了自己現在的日子，清貧，但安穩。
有許平君在身邊，有一口熱飯吃，有一個溫暖的家。
如果當了皇帝……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天幕的下一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髒。
【三年後，霍顯在許平君懷孕臨產之時，瞞著霍光，借助霍家的權勢，迫使御醫毒殺了許平君。】
“……“
劉病已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再說一遍。“
【毒殺了許平君。】
“不！“
劉病已猛地沖上前一步，像是要沖進天幕里去。
許平君也嚇傻了，手里的木盆“ 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