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里,周顯王看著天幕上 “嬴駟摒棄周王室分封的侯爵,自立為王“ 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又…… 又有一個稱王的。“
他身邊的大臣,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您……“
周顯王擺了擺手,望著天幕,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
“寡人還記得,當年秦國國君繼位,都要來洛陽請寡人的冊封。如今…… 魏國稱王,齊國稱王,秦國也稱王了。寡人這個 ,早就管不住他們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稱吧,稱吧。寡人的王號,早就沒人當回事了。只是寡人沒想到…… 連當年那個窩在關中的秦國,如今也要跟寡人平起平坐了。“
大梁城里。
魏惠王看到 “秦國第一位稱王的君主“ 那行字,臉色又黑了幾分,憋了半天,才酸溜溜地擠出一句︰
“稱王?他嬴駟也配稱王?!寡人當年徐州相王,那是…… 那是為了結盟抗秦!他倒好,自己一個人就稱王了!他這是要跟寡人平起平坐?!“
他越說越氣,又想到河西,聲音里帶上一絲說不清的心虛︰
“不…… 他這不是要跟寡人平起平坐,他是要壓寡人一頭!河西丟了,巴蜀打下來了,如今連王號都自己稱了,他秦國,是鐵了心要騎到寡人頭上啊!“
**
【稱王之後的嬴駟依舊保持著沉穩務實的風格,沒有驕傲擴張,而是穩步蠶食諸侯國力。
當時南方的楚國是版圖最大、人口最多的諸侯國,也是秦國最大的對手之一。
為了削弱楚國實力,嬴駟再次任用張儀實施外交謀略。張儀出使楚國以割讓土地為誘餌,勸說楚王和齊國斷絕同盟關系。】
郢都城里,楚懷王看著天幕,臉色 “唰“ 地一下白了。
他身邊的令尹問︰“大王,您……“
楚懷王沒有答話,只是盯著天幕,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割讓土地…… 以割讓土地為誘餌…… 寡人…… 寡人當年,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天幕上又飄出一行字 ——【楚王貪圖利益,不顧大臣勸阻,徹底和齊國決裂】。
楚懷王看到 “不顧大臣勸阻“ 這六個字,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那天,大殿之上,屈原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勸他︰
“大王!秦乃虎狼之國,不可信!張儀之言,皆詐也!大王若與齊斷交,是自斷臂膀啊!“
他當時怎麼說的?他當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屈子,你太多慮了。六百里地,白送的,寡人為何不要?你退下吧。“
如今,天幕一字一句,把他當年的貪婪,釘在了青史上。】
屈原府上,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左徒,正坐在案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天幕每說一句,他握筆的手就緊一分,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身邊的侍從,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
屈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臣當年,跪在大殿上,勸過大王,秦乃虎狼,張儀乃詐,不可信。可大王不听。“
他望著天幕上 “楚王貪圖利益,不顧大臣勸阻“ 那行字,眼眶慢慢紅了︰
“臣和大王,是少年時一起讀書的情分。那時候,臣想著,將來輔佐大王,讓楚國強盛,讓楚國的旗幟,插遍天下。可後來…… 他成了君,臣成了臣。臣說的話,他听不進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臣看著大王,一步步走遠。臣勸他,他嫌臣煩;臣攔他,他斥臣退。如今,天幕把他當年這一步,講得清清楚楚,他信了張儀的嘴,斷了齊國的盟,把楚國,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听不見︰“臣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楚國了。“
**
【楚國斷絕齊楚聯盟之後,秦國立刻推翻所有承諾,拒絕兌現割讓土地的約定。
楚王察覺自己被騙,暴怒之下出動全國大軍攻打秦國,早有準備的秦軍正面迎戰,連續兩次大敗楚軍,斬殺數萬楚軍士兵,攻佔楚國大量城池土地。
經此一役,楚國國力大幅衰退,再也沒有實力單獨抗衡秦國,南方的威脅被徹底瓦解。】
楚懷王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案上的酒盞,聲音都變了調︰
“張儀!張儀這個騙子!他說六百里!他答應寡人六百里!結果呢?!結果連六里都沒有!“
他喘著粗氣,又看到 “連續兩次大敗楚軍,斬殺數萬楚軍士兵“ 那行字,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顫抖︰
“數萬…… 數萬楚軍將士…… 就因為他張儀一張嘴,就因為寡人一時貪心……“
他慢慢跌坐回去,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啞著嗓子,低低地說了一句︰
“屈原…… 屈子當初,跪在地上,勸寡人…… 寡人沒听……“
他望著天幕,眼眶發紅,聲音里帶著一種遲來的悔恨︰
“寡人…… 寡人對不起屈原,對不起楚國的將士,也對不起楚國的列祖列宗啊……“
...
屈原緩緩閉上眼楮,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聲音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如今,楚國丟了漢中,損了數萬將士,國力一落千丈。臣當年站在大殿上,看著大王一步步走向懸崖,臣伸手去拉,大王甩開了臣的手。“
他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听不見︰
“一個是君,一個是臣。臣勸不動君,君也听不進臣。臣和大王的少年之誼,楚國的大好山河,都…… 都輸給了張儀的那張嘴。“
秦國,咸陽,相國府里。
張儀看著天幕上 “以割讓土地為誘餌“ 那行字,搖著羽扇,笑得一臉自得,仿佛在說一件得意的手筆︰
“楚王貪,某就給他畫個餅,六百里,白送!他信了,跟齊斷交,某就收攤。等他回過神來,餅沒了,齊國也沒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縱橫家特有的點評︰
“某騙楚王,騙得理直氣壯,因為他自己貪。一國之王,被一張嘴騙得丟了數萬將士、丟了半壁江山,這不是某厲害,是他自己把自己賣了。“
他搖著羽扇,又補了一句,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不過話說回來,楚王殿上,倒是有個明白人,那個叫屈原的。他當年要是听屈原的,楚國何至于此?可惜啊,忠言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