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彻底藏不住了。”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将那本泛着油墨香的铜版纸杂志，递到了陆峥手里。
初秋的风卷着红枫叶，擦过越野车的引擎盖。
陆峥单手接过那本《福布斯商业内参》，低头扫了一眼。
封面那一排加粗的英文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不仅没慌，反而挑起半边眉毛，轻笑出声。
“藏？老子这大半辈子，就没学过这个字怎么写。”
陆峥指尖发力，随意地将这本足以让全球金融界地震的杂志卷成一个纸筒。
“走，进屋说。”
他用纸筒敲了敲车窗，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红砖大别墅。
林晚秋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咬着红唇，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
长白山半山腰，陆家大宅的顶层书房。
厚重的双开包铜橡木门被推开。
书房宽敞明亮，整面的落地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林海雪原。
地上铺着整张的纯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陆峥脱下外套，随手丢在红木衣帽架上。
他走到那张长达三米的黄花梨大板桌前，大马金刀地坐进真皮老板椅里。
“啪。”
那本杂志被他漫不经心地扔在宽大的桌面上。
林晚秋走过去，双手撑着桌面，指着封面上那张陆峥的高清侧影。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这本杂志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吗？”
她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九十年代初，国内刚开始搞市场经济，所有人都摸着石头过河。”
林晚秋翻开杂志的内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排行榜。
“这是海外权威机构联合内地几家报社，第一次搞出的全国富豪排行榜！”
在这个年代，能登上这个榜单的，无一不是各方霸主。
排在第二的，是南方搞房地产起家的商业大鳄。
排在第三的，是沿海倒腾电器的制造业大王。
这些人在媒体上风光无限，个个身价过亿，走路都横着膀子。
可是。
在这个榜单那最顶端、用烫金大字标注的第一名位置上。
赫然印着五个大字：长白山陆氏！
没有具体数字，没有详细的法人代表介绍。
在“预估资产”那一栏里，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六个字：
资产无法估量！
“那些南方老板看到这份榜单，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林晚秋咽了口唾沫，看陆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深渊巨兽。
“没人知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陆氏集团’到底有多少底牌。华尔街那帮金融寡头，现在正疯了一样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陆峥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查呗。腿长在他们身上，脑子长在他们头上。查出花来，这长白山也是老子的地盘。”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
实木大门推开，一股浓郁醇厚的咖啡香飘了进来。
周红端着个精致的托盘，踩着半高跟皮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十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职业套装，包臀裙勾勒出熟透了的丰腴曲线。
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平光镜，透着股执掌财政大权的冷艳干练。
她把两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分别放在陆峥和林晚秋手边。
顺手从托盘底下，抽出了一份厚厚的财务硬面抄。
“晚秋妹子，报纸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名，有什么可看的？”
周红轻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翻开手里的硬面抄，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大管家的精光。
“那帮洋鬼子的调查员，顶多也就查到了咱们的一点皮毛而已。”
周红伸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陆峥身上，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咱们真正的家底，要是全亮出来，能把那帮搞排名的专家直接吓出心脏病。”
陆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老周，既然大记者在这儿，你就顺便盘盘账，让她听个响。”
周红点点头，清脆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
“先说咱们的老本行，高端药材出口。”
周红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在账本上划过。
“咱们后山那五百亩变异灵药田，出产的紫气老参和极品野生药材。”
“通过香江楚家的渠道，已经彻底垄断了整个欧洲和北美的顶级富豪续命市场。”
“那些洋人财阀，为了抢咱们每年限量配额的一百株老参。”
周红嗤笑一声，“打得头破血流。每株起拍价就是一百万美金，还得看咱们的脸色！”
“光这一项，咱们每年躺着收的纯利润，就是九位数的外汇！”
林晚秋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把咖啡洒在波斯地毯上。
九位数！还是外汇！
“再说物流。”
周红翻开第二页，眼神越发锐利。
“靠山屯国际航空货运，加上咱们前年兼并的东三省十几家大型陆路运输队。”
“现在从东北出关的货物，三成以上都要走咱们的渠道。这叫掐住了北方商业的咽喉。”
她合上账本，走到墙边的一组巨大的实木保险柜前。
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钢板。
“当然，最吓人的，还是老板当年在京城布下的那一盘大棋。”
周红转过头，看着林晚秋那张已经呆滞的脸庞。
“79年那会儿，老板带着麻袋去京城收的四合院。现在总共有四十七套。”
“全在二环里的核心地段。后海、什刹海、南锣鼓巷，连成片了。”
周红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叹服的笑意。
“现在的京城房地产是个什么行情？一天一个价！那四十七套院子，随随便便拎出一套来，都够南方那些所谓的大老板干上好几年的！”
一桩桩，一件件。
这庞大的商业版图，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死死笼罩在华夏大地的上空。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原本以为，陆峥就算再有钱，撑死也就是个雄霸一方的土豪。
可这哪里是土豪？
这分明是一个潜伏在深山老林里、触手已经伸向全球的隐形巨无霸！
那本杂志上说的“资产无法估量”，根本不是在夸大其词。
而是在陈述一个保守的事实。
“行了，老周，收起来吧。”
陆峥打断了周红的汇报。
他坐直身子，端起桌上的蓝山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微微皱了皱眉。
“下次还是泡高山云雾吧，这洋玩意儿喝着像刷锅水。”
他随手拿起那本烫金的《福布斯商业内参》。
林晚秋以为他要把这本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杂志装裱起来。
毕竟，这是全中国第一首富的头衔。
换了任何人，都恨不得把这页纸贴在脑门上出去显摆。
然而。
陆峥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手腕随意地一翻。
“啪嗒。”
那本无数企业家梦寐以求的财富杂志。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异常精准地，掉进了桌角那个用竹篾编织的废纸篓里。
和一堆揉烂的废草稿纸混在了一起。
“陆峥！你干什么！”
林晚秋惊呼出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可是首富的证明！你……你就这么扔垃圾桶了？！”
“首富？”
陆峥靠在老板椅上，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不屑的冷光。
“猪养得太肥，如果只知道待在猪圈里哼哼，迟早要被拉出去宰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桌面，声音冷硬。
“这种摆在明面上让人当靶子打的虚头巴脑玩意儿，除了招苍蝇，一点用都没有。”
陆峥站起身。
挺拔的身躯遮住了窗外的部分阳光，在书房里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迈开长腿，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径直走到了书房右侧那面巨大的白墙前。
墙上。
挂着一幅长达三米、宽两米的巨幅中国全图。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图钉，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陆氏集团的各种产业节点。
陆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幅地图。
周红和林晚秋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打扰。
她们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太久了。
太了解他了。
每当陆峥露出这种深邃、专注的眼神时，就意味着，他那仿佛能洞穿时代的恐怖大脑，又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格局的风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声。
陆峥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视线，从长白山所在的东北角开始。
越过广袤的华北平原，跨过奔腾的长江。
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