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啪啪”作响。
黄毛举着电击棍的手，此刻抖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就在他手电筒光晕的尽头。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推土机的变异野猪王，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一座移动的黑色肉山。
身上裹着厚厚的松油和泥巴结成的天然铠甲。
两根半米长的森白獠牙，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在它身后。
几十头膘肥体壮的母野猪和半大猪仔，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几十双充血的红眼珠子，全盯着营地里那堆散发着香气的烤肠。
“浩哥……你、你快电它啊！”
身后拿着吉他的女孩，嗓子已经彻底劈了，一屁股软在防潮垫上。
黄毛咽了口唾沫，膀胱胀得发疼。
但他牛逼都吹出去了，这时候退一步，以后在省城圈子里还怎么混？
“去你大爷的！”
黄毛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闭着眼往前猛冲一步。
手里的十万伏高压电击棍，直直地戳在了野猪王宽阔的脑门上。
“滋啦——！”
蓝光爆闪。
想象中野猪轰然倒地抽搐的画面，根本没发生。
野猪王那层混着松树油的厚皮，简直就是绝缘体。
电击棍戳在上面，连根猪毛都没电糊。
野猪王愣了一下。
它歪了歪硕大的脑袋，似乎觉得脑门上被这铁棍子蹭得还有点痒。
“这……这可是美国货啊！”
黄毛傻眼了，按着开关的手指都僵了。
“吼——”
野猪王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它前蹄在泥地里猛地一刨，低着头，那根尖锐的獠牙直接就往黄毛的大腿上挑。
“妈呀！”
黄毛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扑，手脚并用，直接把腰里那罐昂贵的防熊喷雾掏了出来。
“我喷死你！”
他闭着眼睛，冲着野猪王的脸狠狠按下阀门。
红色的辛辣烟雾瞬间喷涌而出，罩住了野猪王的整张脸。
刺鼻的辣椒水味儿在营地里弥漫。
全场死寂了两秒。
“阿嚏！”
野猪王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亮喷嚏。
喷出的口水和鼻涕，直接糊了黄毛一脸。
这号称能放倒大象的防熊喷雾，喷在变异野猪王脸上。
非但没让它丧失战斗力，反而像给它加了一把开胃的胡椒粉。
彻底激怒了这位深山霸主！
“嗷呜——”
野猪王发出一声暴躁的狂嚎，四蹄翻飞，直接冲进了营地。
跟在它身后的野猪大军，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样，轰然碾压过来。
“跑啊！要没命啦！”
“救命啊！这山里真有妖怪！”
刚才还坐在火堆旁谈笑风生、弹着吉他唱着歌的富二代们。
这会儿全变成了炸窝的鹌鹑。
什么探险精神，什么征服大自然，全被狗吃了。
他们扔了啤酒罐，连滚带爬地冲向营地旁边那几棵粗壮的红松树。
这些平时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此刻爆发出了人类潜能的极限。
手脚并用，蹭蹭几下。
七八个人像猴子一样，死死地挂在了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
黄毛爬得最高。
他死死抱着树干，往下看了一眼，魂儿都快吓飞了。
树底下，彻底乱套了。
这群野猪并没有往树上爬来咬人。
对它们来说，树上那几块干巴巴的肉，哪有营地里的东西香？
野猪王一头撞翻了篝火堆。
它走到那顶价值几万块、纯进口的防风帐篷前。
獠牙一挑。
“刺啦——”
结实的帐篷布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成两半。
几头半大的野猪兴奋地冲进去。
一脚踩碎了那个装满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我的莱卡相机啊！”
树上的一个富二代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过分的在后面。
野猪群熟练地拱开了他们带来的几个大号补给箱。
“哼哧，哼哧。”
一头母猪叼起一袋进口的澳洲和牛干，嚼得津津有味。
几只小猪仔围着一盒散落的比利时巧克力，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甚至还有一头野猪，咬开了一罐进口的鱼子酱。
它嫌腥，吐了一地，又转身去拱旁边的黄油面包。
“造孽啊！那可是我花美金买的！”
黄毛看着这群猪在下面糟蹋他的高级货，心都在滴血。
这特么是一群野兽吗？这简直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强盗！
野猪们吃饱喝足，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野猪王打了个饱嗝。
它晃晃悠悠地走到黄毛藏身的那棵大红松底下。
厚实的脊背靠在粗糙的树皮上。
它竟然开始借着这棵大树，享受地蹭起了痒痒。
“咚！咚！咚！”
五百多斤的体重撞在树干上，整棵大树都在剧烈摇晃。
树上的松针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哎哟喂！别撞了！要掉下去了！”
黄毛死死抱着树干，被晃得七荤八素，胃里的啤酒一阵阵往上涌。
其他几棵树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野猪们有样学样，全都在树底下排队蹭痒痒。
夜风越来越冷。
长白山的初冬，到了后半夜，气温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这帮富二代出来露营，穿的都是为了好看的单薄冲锋衣。
厚衣服全在帐篷里，现在已经被野猪踩成了抹布。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几个人挂在树杈上，冻得上下牙膛疯狂打架。
“浩哥……我、我手没知觉了……”
拿吉他的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在哆嗦。
“坚持住！等天亮！天亮它们就走了！”
黄毛冻得鼻涕都流过了下巴。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林子里是这副活见鬼的光景，打死他也不会来装这个逼。
那个穿破军大衣的男人说得对，他们就是赶着来送外卖的。
漫长的一夜，就在这无尽的恐惧和严寒中，一点点熬过去。
树底下的野猪群蹭够了痒痒。
直接在被撕烂的帐篷上趴成一圈，呼呼大睡。
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是对树上这群人最大的嘲讽。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光穿透树林，洒在满地狼藉的营地上。
野猪王甩了甩耳朵，带着吃饱喝足的后宫和猪仔们，慢悠悠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树上的七八个人，已经彻底冻僵了。
他们嗓子全哑了，手脚僵硬得像木棍，连爬下来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个挂在树杈上，活像冬天里冻僵的寒鸦。
“救……救命啊……”
黄毛虚弱地哼唧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去见太奶了。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一阵沉稳的皮靴踩雪声，从林子外面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
黄毛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晨光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拉风的黑色翻领呢子大衣，双手插兜。
正慢悠悠地踱步走进这片狼藉的营地。
陆峥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奇观”。
他没有去扶人，也没有嘘寒问暖。
而是悠闲地，从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九十年代初特有的、厚厚的红色牛皮纸欠条本。
他拉过一把没被野猪踩坏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拔出别在胸口的钢笔。
“各位，树上的风景不错吧？”
陆峥甩了甩钢笔水，嘴角勾起一抹缺德的冷笑。
“长白山野生动物观赏区，门票全免。”
他拿钢笔点着手里的欠条本，声音清脆。
“但突发人身安全救援，那可是明码标价的服务。”
“下树五千，包扎一万。”
陆峥抬起眼皮，看着树上冻成冰棍的黄毛。
“要是需要我背你走到村口，得加钱。两万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