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长白山的冷空气透着股清冽。
陆峥收回眺望省城的视线。
他转过身，大步跨进主宅的暖阁茶室。
屋里烧着上好的无烟银丝炭。
火盆里的红光忽明忽暗，把整个茶室烤得暖烘烘的。
茶台前，坐着两个小老头。
一个是雷震。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原本挺拔的脊背现在也有些佝偻了。满头短发白得像落了一层霜，脸上刻满了刀刻般的皱纹。
另一个是钱多多。
这胖子更是不堪，庞大的身躯深陷在太师椅里。
他手里攥着一根镶金的紫檀木拐杖，两条腿时不时地直打摆子。
陆峥看着这俩老伙计，心里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
哪怕他们如今一个是退下来的部级大佬，一个是身价千亿的南方商会总会长。
在时间面前，照样得乖乖低头。
唯独他陆峥。
因为融合了长白山地脉，被这片大山锁死了肉身机能。
几十年过去了，他依然顶着那张二十多岁的冷峻面孔，锋芒毕露。
“峥哥，这腿是真不行了。”
雷震揉着膝盖，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当年在雪地里趴一宿抓贼，连个喷嚏都不打。现在一到阴天下雨，这骨头缝里就像有几万根针在扎。”
钱多多跟着长叹一口气。
他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药瓶，倒出几片降压药扔进嘴里。
“谁说不是呢。高血压，糖尿病，大夫天天让忌口。”
钱多多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憋屈。
“赚了那么多美金有啥用？连块红烧肉都不能痛快吃。这日子过得，憋屈！”
陆峥没搭腔。
他走过去，自然地挽起白衬衫的袖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开始烧水洗茶。
紫砂壶里放着极品的高山云雾。
沸水一冲，茶叶翻滚，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陆峥低着头，心念微微一动。
他的意识直接沉入了系统的随身空间里。
那口用青石砌成的【生命水井】，早已经在系统满级后彻底干涸了。
但在井底最深处的缝隙里。
还残留着最后三滴粘稠、犹如液态黄金般的【生命灵泉】原液。
这是能逆天改命、重塑碳基生物机能的无价之宝。
陆峥没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翻，指尖在两个白瓷茶盏上空轻微地掠过。
两滴金色的原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澈的茶汤里。
入水即化，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来，喝茶。”
陆峥把两杯冒着热气的茶盏，稳稳地推到两个老兄弟面前。
“我亲自去后山深处摘的野茶，去去寒气。”
雷震没客气，端起茶杯，直接吸溜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刚一下肚。
他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僵。
“这……”
雷震瞪大了浑浊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霸道、却又异常温和的热流。
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胃部轰然炸开！
就像是一条燃烧的火龙，顺着他干枯老化的经络疯狂游走。
他那常年刺痛的膝盖，竟然奇迹般地涌起了一阵酥麻的暖意。
仿佛被敷上了几百度的高温热毛巾。
那些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气和痛感，瞬间被这股热流蒸发得无影无踪！
钱多多那边的反应更夸张。
他刚把半口茶水咽下去，整个人舒服得直接打了个剧烈的激灵。
他常年昏沉的脑袋，瞬间清明无比。
沉重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胸口那种压迫了几十年的憋闷感，一扫而空。
“我的老天爷！峥爷！您这是啥神仙茶叶啊！”
钱多多激动得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
他甚至连那根紫檀木拐杖都忘了拿。
在原地灵活地蹦跶了两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这腰……我这腿！全特么不疼了！”
钱多多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地大吼。
“我感觉我现在能下地，直接跑个五公里都不带大喘气的！”
雷震也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原本佝偻的后背，此刻挺得笔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当兵时的巅峰状态。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眼底全是震撼。
“峥哥，这茶绝了。”
雷震声音发颤，“我这几十年的老风湿，竟然像被开水烫化了一样，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了！”
“长白山风水好，草木有灵气。”
陆峥端起自己那杯没加料的普通茶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他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笑意。
“喜欢喝，走的时候去库房，给你们一人包两斤带上。”
他没提灵泉的事。
有些底牌和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才是对兄弟最好的保护。
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十年，这就足够了。
“哈哈哈哈！那感情好！我拿两箱八二年的拉菲跟您换！”
钱多多红光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嫌弃地抓起桌上的那个药瓶，直接一个抛物线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去他娘的高血压！今晚我要吃红烧野猪肉！我一个人能干两大碗！”
雷震坐回椅子上。
他整个人精神抖擞，看着陆峥那张依然年轻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峥哥，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雷震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雷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当年老莫餐厅门外，你一句话吓跪了四九城的那些顽主。”
雷震拍着大腿，笑得畅快。
“那时候我就知道，跟着你干，这辈子绝对活得痛快！”
钱多多也来了兴致，跟着凑热闹。
“可不是嘛！想当初在绿皮火车上，我差点被那个老千划了包。”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黑虎一口就把那孙子的手腕给咬碎了！那时候您包里装的全是百年老参啊，吓得我尿了半天裤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在这温暖如春的茶室里，肆无忌惮地回忆着八十年代初那些刀光剑影的峥嵘岁月。
陆峥静静地听着。
他偶尔插上两句嘴，眼底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时间这东西，留不住。
他改不了生老病死的铁律，但他能做的，就是让这几个老兄弟。
在剩下的岁月里，活得硬朗，走得体面。
不留遗憾。
日落西山，天边泛起大片的火烧云。
陆峥把两人送出主宅的大门。
雷震和钱多多连拐杖都不用了，步履生风地走下青石台阶。
“峥哥，留步！下个月我再来找你喝酒！”
雷震利落地钻进吉普车，挥手告别。
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碾着柏油路，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陆峥站在门槛上，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回茶室，端起桌上最后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水。
这杯茶里，加了系统最后的一滴生命灵泉原液。
他没有喝。
而是端着茶杯，推开后门，独自一人走进了暮色笼罩的后山。
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桦林。
半山腰向阳的缓坡上，有一片修砌得整洁的墓地。
四周种满了常青的松柏，风一吹，沙沙作响。
陆峥走到最中间的一块汉白玉墓碑前。
碑面上没有多余的头衔。
只简简单单地刻着“老村长赵铁柱之墓”。
陆峥停下脚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初冬的山风有些刺骨，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冰冷的石碑上。
他弯下腰。
将杯子里的茶水，缓慢地、一点一滴地洒在墓前的黄土上。
淡金色的灵泉渗入泥土。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生机，瞬间在这片死寂的地下散开。
“老叔。”
陆峥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这杯酒，敬您当年保佑村子。”
前世他饿得快死的时候，是这老头顶着压力，偷偷在村部的大锅里给他留了一口浓汤。
这情分，他陆峥记了一辈子。
“靠山屯现在好得很，家家户户都开上了小汽车。没人敢来欺负咱们。”
陆峥伸手，仔细地拍了拍墓碑上的灰尘。
“您在底下安心歇着。有空我再来看您。”
没有眼泪，也没有长篇大论的煽情。
男人的祭奠，总是这般沉默且厚重。
陆峥站起身，没有再流连。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松柏林，回到了灯火通明的红砖大别墅。
二楼，宽敞的豪华书房里。
那张长达三米的黄花梨大办公桌上。
夸张地，堆满了足有半米高的各类财务报表和跨国并购文件。
这里的每一张纸，每一个数字。
都代表着数以千亿计的庞大资产，能轻易左右全球几个小国家的经济命脉。
陆峥走到桌前。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能让全世界资本家疯狂的文件。
粗暴地伸出胳膊，一把将那些文件全部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哗啦啦。”
文件散落一地。
陆峥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他伸出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桌面上那台红色内部专线的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