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这包里塞的啥?全特么是巧克力!”
“要你管!这叫补充高热量,你那窝头啃得动吗?”
清脆的嬉笑声和女人们的拌嘴声。
顺着山谷的冷风,断断续续地钻进陆峥的耳朵里。
甚至还夹杂着几声狗吠和熊瞎子那憨厚的哼唧声。
陆峥停下脚步。
他站在齐膝深的积雪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荡漾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
什么跨国财团,什么万亿首富。
在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烟火气十足的吵闹声,才是他这辈子拼死拼活打下江山,最想守住的宝贝。
陆峥拔出插在兜里的双手。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白毛风,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地窨子的方向走去。
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透着一股子归心似箭的急切。
绕过一片光秃秃的白桦林。
那座半截埋在地下、顶着厚厚茅草和积雪的地窨子,出现在眼前。
屋顶那根生锈的铁皮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浓的白烟。
陆峥走到门前,伸手按住那扇粗糙的原木大门。
猛地一推。
“嘎吱——”
破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柴火味、炖肉香和混合脂粉气的滚烫热浪。
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瞬间糊了陆峥一脸白霜。
“哎哟喂!赶紧把门关上!冷风全灌进来了!”
周红那中气十足的嗓门,第一个在屋里炸响。
陆峥咧嘴一笑,反手把厚重的木门死死扣上。
把那漫天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昏暗的地窨子里,此刻挤满了人。
几十年前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土坑,如今被布置得满满当当。
土炕烧得滚烫,屋子中央的铁炉子上,坐着个大铝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陆峥靠在门板上,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犹如慢镜头一般,一点点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岁月这把杀猪刀,终究还是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但因为常年把系统灵泉当白开水喝。
这几个女人的衰老速度,比常人慢了太多。
眼角虽然有了细密的纹路,但气血充盈,面色红润。
反倒沉淀出一种岁月静好的从容韵味。
周红系着条碎花围裙,正盘腿坐在炕头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把刚出锅的杂粮面饼子,一个个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去,包得严严实实。
“这干粮必须得贴身放,老林子里冷,冻硬了能磕掉大牙。”
周红一边包,一边转头数落。
“老陆那胃口大,这几张饼估计都不够他一顿造的。”
坐在她对面的林晚秋,穿着件厚实的毛衣。
正往几个军用水壶里灌着滚烫的浓茶。
“我给他灌了两壶浓茶,加了老参须子。”
林晚秋拧紧水壶盖,冷哼了一声。
“这男人一进山就跟撒了欢的野狗似的。不给他备足了水,他能直接抓地上的雪吃。”
楚乔乔蹲在炉子旁边。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香江千金,此刻完全没了包袱。
她正费力地把几盒进口的高能量巧克力和牛肉干,死命地往一个帆布背包里塞。
“你们懂什么,这叫科学补给!”
楚乔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白了她们一眼。
“遇到黑瞎子要跑路的时候,吃饼子能跑得快吗?还得是巧克力!”
“你可快歇着吧。”
苏雪坐在小板凳上,头也没抬。
她正在检查一个有些年头的红十字急救箱。
纱布、止血药、防冻膏,一样样理得清清楚楚。
“真遇到黑瞎子,你那巧克力就是给黑瞎子当饭后甜点的。”
苏雪推了推眼镜,语气清冷依旧。
“我带了特制的麻醉针和解毒剂。这山里毒蛇毒虫多,有备无患。”
四个女人,一边斗嘴,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进山的行装。
没有豪宅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计。
只有为了自家男人进山打猎,那份最朴实、最细致的操心。
陆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眶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他转过头,看向屋子另一边的角落。
傻根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沾着水,“哧啦、哧啦”地磨着一把开山大斧头。
“嘿嘿。”
傻根抬头看了陆峥一眼,憨憨地咧开大嘴。
“峥哥,这斧子俺磨得快快的。等会儿进山,遇见挡路的树,俺一斧子就给它劈了!”
这铁塔般的汉子,这辈子就认准了陆峥一个理儿。
只要陆峥发话,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抡着斧头蹚过去。
“嗷呜——”
一声低沉的呜咽从土炕底下传来。
黑虎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慢慢走了出来。
这头曾经叱咤风云的银背狼王,步入暮年后,毛发已经失去了金属般的光泽。
但它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绝对的忠诚。
它走到陆峥脚边,用那颗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陆峥的皮靴。
大黄也从炉子后面挤了过来。
它现在胖得像个大号的橘色毛毯,走起路来肚皮都快蹭到地上了。
“呼噜噜……”
大黄打了个哈欠,不要脸地躺在陆峥脚面上,翻出白肚皮求摸摸。
“砰!”
后墙的通风口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扒拉开。
熊二那颗巨大的黑脑袋挤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蜂巢。
绿豆眼死死盯着陆峥,哈喇子流了老长。
陆峥看着这满屋子的家人和老伙计。
他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
那些肉麻的词儿,在他这长白山野王的字典里,根本找不着。
男人的感情,全在骨子里。
陆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大黄扒拉开。
他走到地窨子最里侧的那面土墙前。
那里,钉着两根生锈的铁钉。
陆峥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取下了那把挂在墙上、饱经沧桑的老旧双管猎枪。
枪托上的木纹早就被汗水盘得包了浆。
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透着一股子随时能撕裂一切的凶悍煞气。
陆峥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枪管上的浮灰。
“咔哒。”
他熟练地掰开枪膛。
从兜里摸出两发黄澄澄的十二号大口径散弹。
拇指一压,“咔”地一声推入枪膛。
手腕猛地一甩。
“啪!”
枪管完美闭合,发出一声清脆、震人心魄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冲锋的号角。
屋里的争吵声瞬间停了。
四个女人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傻根也放下了磨刀石,拎起了大斧头。
黑虎猛地站直了身子,浑身银毛炸立。
大黄一个翻身爬起来,喉咙里滚出沉闷的虎啸。
熊二直接把半块蜂巢塞进嘴里,人立而起。
陆峥转过身。
他将那把双管猎枪潇洒地斜挎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看着这群陪他从无到有、从生到死走过来的家人们。
那张冷峻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狂傲、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窨子里回荡,震得火炉里的火苗都在疯狂跳跃。
“收拾好了没?”
陆峥大手一挥,指向那扇紧闭的原木大门。
眼神里,燃烧着犹如初生牛犊般的野性和张狂。
“走!”
“今天天气好!”
“咱们进山,打狍子去!”
“得嘞!”
傻根大吼一声,扛起斧头就往外冲。
“陆峥,你慢点!我的急救箱还没盖好呢!”
苏雪急急忙忙地扣上锁扣,拎着箱子跟上。
“哎哎哎!我的巧克力!别把我巧克力落下了!”
楚乔乔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踩着皮靴往外跑。
周红把干粮袋子往肩膀上一搭。
“老陆,今天你要是打不着狍子,晚上你就自己啃白菜帮子去!”
林晚秋拎着水壶,笑着推了陆峥一把。
“别磨蹭了,开门!”
陆峥嘴角咧到耳根。
他双手握住门把手,腰部猛地发力。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
刺目的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阴暗。
金色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原上,折射出万道光芒。
陆峥一步跨出门槛。
黑色的军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山。
身后,周红、林晚秋、苏雪、楚乔乔。
四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有说有笑、互相打闹着跟了出来。
傻根扛着斧头,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黑虎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冲向了莽莽林海。
大黄和熊二在雪地里缓慢却欢快地扑腾着,卷起漫天雪尘。
一行人的背影。
迎着漫天飞舞的轻雪,和长白山那耀眼的冬日暖阳。
在纯白无瑕的雪原上,越拉越长,渐行渐远。
这片古老的林子,依然危机四伏,依然充满野性。
但只要手里有枪,身边有人。
这日子,就永远热气腾腾。
大雪无痕,传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