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伦敦希思罗机场。
天还没亮透。
航站楼里的灯亮得发白。
陈凡坐在贵宾候机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王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周海龙和李勇坐在稍远的位置，各自安静地坐着，没有交谈。
行李都托运好了。王姐说，没人知道你今天走。
陈凡点了点头。
这次回国，谁也没告诉。
连门德斯都不知道具体航班。
俱乐部那边只知道他5月3号出发，5月4号到北京参加颁奖典礼。
实际上他提前了一天，5月2号就走。
就是怕走漏了消息，机场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场合，不适合闹出动静。
登机广播响了。
陈凡站起来，王姐跟在他身后。
周海龙和李勇也同时站了起来，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他们后面。
走进廊桥的时候，陈凡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
伦敦的天还是灰的。
机场的灯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飞机起飞后，陈凡靠着舷窗。
云层在下方铺开，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地面。
王姐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过道。
周海龙和李勇坐在后排，各自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又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天的安排。
5月3日清晨。北京。
走出首都机场到达大厅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脸上，干爽而温热。
没有球迷，没有举着纸板的人群，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陈凡先生——主办方安排来接机的人。
陈先生，欢迎回国。车在外面，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有人来接您。
陈凡说：谢谢。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密，楼房越来越高。
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酒店在长安街边上，房间不大，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建筑。
王姐把行李放好，检查了一遍房间，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今天全天没有安排，明天早上八点，主办方的人来接。
陈凡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靠回床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边缘。
这次回来感觉不太一样。
以前回国都是为了探亲、打比赛、转机，匆匆忙忙的。
这次是专门回来领奖的。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长安街上的车流声从远处传过来，混着风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5月4日。早上七点半。
陈凡换好西装，深灰色的，领带系得端正。
王姐站在门口上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车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边种着银杏树，叶子刚长出来不久，嫩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
车在一栋庄重的建筑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迎了上来：陈凡同志，欢迎您。请随我来。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工作人员把他领到一间休息室，推开门：请稍等，仪式马上开始。
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便装，有人面前放着一杯茶，有人低头翻着文件。
陈凡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肩章上的星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看了陈凡一眼，点了一下头。
陈凡在旁边坐下。有人递过来一杯茶，他接过来放在桌面上。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走吧。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会场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台下摆了十几把椅子，前面几排坐着人，后面站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
陈凡被引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刚才在休息室里见过的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仪式开始。主持人先上台，说了开场白。
然后有人宣读表彰决定。
念到陈凡名字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式的回响。
主办方的领导走上台，手里托着一枚金色的奖章。
陈凡站起来，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
领导把奖章别在他胸前，金属碰到西装面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祝贺你。领导说，你在国外为国家做的事，国家看到了。希望你再接再厉。
陈凡说：谢谢您。
台下响起掌声。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点了点头，然后走下台。
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旁边的军装年轻人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个bbc的采访，我在部队看过。好样的。
陈凡侧过头：谢谢。
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被引到另一间会议室。
领导坐成一排，获奖者坐在对面。有人发言，有人记录。
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一些，有人笑了几声，有人端着茶杯慢慢喝。
轮到陈凡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对面那一排领导，开口了：
有国才有家。这是我从小学会的道理，出了国之后，体会更深。
我在国外踢球，代表的不只是我自己，更是我的祖国。
我在场上拼搏，别人看到的是龙国球员的意志。我在场下说话，别人听到的是龙国青年的声音。
是国家给了我平台，让我有机会站在世界面前。
没有祖国的强大，就没有我个人的今天。
我能站在bbc的镜头前介绍自己的祖国，是因为我的祖国有足够深厚的历史、足够壮美的山河、足够自信的人民。
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为此感到自豪，也深感责任重大。
这份荣誉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在海外为国家形象默默努力的同胞的。
我拿到这份奖章，会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无论身在何处，都会以实际行动践行爱国之志。
国家需要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说完，安静了一瞬。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比刚才更齐一些。对面有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