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刘晓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画面里的光在茶几上微微晃动。
她没有看进去，只是靠着沙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弟弟那句“她一定要把握好这段缘分”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二楼走廊，刘一菲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在心里把陈凡下午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公司、剧本、资源、保护，那些她一开始没完全接住的事，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让茜茜知道，但她作为母亲，应该让她知道。刘晓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没有关客厅的灯，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刘一菲房间门口，她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茜茜，妈妈现在方便进来吗？”
门内传来刘一菲的声音：“妈妈，门没锁，进来吧。”
刘晓莉推门进去。刘一菲正坐在书桌前，作业本翻开在面前，笔搁在一边。她回头看见妈妈：“妈妈，你怎么还没睡？”
刘晓莉没有急着回答，走到她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茜茜，你过来，妈妈有话想跟你说。”
刘一菲放下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等着她开口。刘晓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伸手轻轻握住刘一菲的手，声音放低了。“茜茜，你知道为什么陈凡他趁你上学的时候，先过来找妈妈谈谈吗？”
刘一菲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他今天下午来的时候，你还在学校，他特地挑了那个时间过来。他不想让你在旁边听到，不想让你觉得欠他什么。”
“他只想一个人把这些事安排好，然后安安心心地陪你。”她顿了一下，“妈妈一件一件跟你讲。”
“第一件事——之前妈妈跟你舅舅商量过，让你小时候认的那个教父出面帮你开经纪公司。但陈凡说，如果那个人来帮你开这个公司，传出去一定不好听。”
“圈子里那些人嘴碎，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当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她们就会拿这个攻击你”
“他说这个公司不能让别人来开，要让妈妈以母亲的名义给你建起来。他不是怕你走不进去这个圈子，他是怕你走进去以后，被那些流言蜚语伤到。”
“他希望干干净净地走进去，干干净净地站着，不被任何人贴标签，不被任何闲话拖住。他想保护你，就这么简单。”
“第二件事——他特地在国内给你开了一家公司，叫非凡娱乐。非凡这两个字，你听着是不是很耳熟？”
“非凡投资是他先建的公司，后来因为你，又建了非凡娱乐。非，是你刘一菲的‘菲’的同音词；凡，是他自己的‘凡’。”
“他把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放进了他公司的名字里。”刘晓莉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
“他开这家公司，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生意，他就是为你开的。第三件事——他准备好了剧本。”
“第一部让你去历练，熟悉剧组的节奏；第二部直接让你当女主角。他说过，你不想接的戏就不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谁也不能拿合同压你。”
她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他做这些，没有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甚至不想让你记得这些事。”
“他只是怕你以后受委屈，怕你一个人扛不住。所以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该铺的路铺了，该准备的准备了，该挡的也提前挡了。”
刘一菲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但捏着衣服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所以这家公司，就像他和我站在一起一样。”
“不管以后走到哪里，他的名字都会和我的名字一起出现在那里。”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也更坚定了一些。
“以后不管多远，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话刚说完，她像是被这句话里翻涌的情绪彻底击溃了。
忽然扑进刘晓莉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眼泪哗地一下就涌出来了。无声的，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瞬间洇湿了刘晓莉肩头的布料。
她的声音闷在妈妈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妈……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陈凡哥哥在背后为我做了那么多……”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每次来……就只逗我开心……让我笑……让我脸红……我什么都不知道……”
越说越哽咽：“我以为他就是那个很会照顾我情绪的哥哥……可原来他在背后……已经为我跑了那么远的路……”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十五岁那年，他一个人上了飞机，没有回头。
到了荷兰，听不懂别人说什么。训练完回到宿舍，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他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那时候他应该很苦吧……很孤单吧……刚到切尔西的时候，他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
脚底磨破了，自己倒碘伏，自己缠胶带。整个训练场就他一个人。没有人帮他，没有人在旁边问他疼不疼。
他一声不吭，自己扛着。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苦，只说扛得住。他那时候……应该也很想有个人在身边吧……
可他什么都没有……就他自己一个人扛着……她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闷在妈妈肩头，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和心疼。
“妈……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吃了……然后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现在好想抱抱他……真的好想……我也好想快点长大……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我长大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了……我想嫁给他……给他做一辈子的老婆……”
“他把他最好的都给了我，我也想把我最好的都给他……他值得……”她哭得肩膀发颤，声音却慢慢稳住了。
刘一菲从刘晓莉肩窝里微微抬起头，用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妈妈……你放心，这辈子我跟定陈凡哥哥了。”
“一辈子都跟定他了。我不会让他失望，我也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刘晓莉没有说话。
把女儿重新拢进怀里，抱了一下，抱得很紧。过了好几秒才松开，声音也有一点哑：“你命好，比妈好。”
低头看着女儿红通通的眼睛：“你说你喜欢的那个球星，那么多人喜欢他，那么多女孩子追着他跑。你也那么喜欢他。”
“可他在几亿人里头，偏偏就看见你了。看见你的同时，又对你这么毫无保留的好。什么都替你想着，什么都替你安排好。”
“你说你是不是也特别有福气？”
刘一菲红着眼睛，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还带着沙哑，却格外坚定：“妈，那我会好好守着这份福气。一辈子都不会让他失望。”
刘晓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别太晚睡。”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刘一菲坐在床边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球衣，指腹沿着那个8号的边缘慢慢摸过去，指尖传来的布料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把它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仿佛属于他的气息。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把球衣叠好，轻轻放回枕头边，又伸手抚平上面每一道细微的褶皱，仿佛那是一件需要被珍重对待的宝物。然后又伸手摸到脖子上的那颗星星挂片，轻轻解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它的轮廓，仿佛透过这颗星星，就能看见他站在远处，对她温柔微笑的模样。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颗星星上，反出一小片温柔的光。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那颗星星，唇瓣触到金属的微凉，心底却涌起一片滚烫的暖意。
然后把它重新戴回脖子上，让那颗星星贴着自己的锁骨下方，闭上眼睛。她轻轻说了一句：“陈凡哥哥，我不会辜负你的。”
“以前我不知道，我不懂。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也懂了。”她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骨下方的星星，感受着它传来的、仿佛是他心跳般的温热。
然后抬起手背，把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擦干净。吸了一下鼻子，把气顺匀了。她站起来，重新坐回书桌前。
她把作业本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拿起笔。低头看了几秒题目，然后一笔一划地写起来。比刚才更认真，也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