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推门进屋,客厅的灯已经亮着了。
刘晓莉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刘一菲站在窗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哥哥,你今天训练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按按?”语气听着随意,尾调却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陈凡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按哪?”
刘一菲像是没想过他会反问,想了两秒:“肩膀吧。”
她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手掌按下去又使了使劲,还是压不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肩:“你肩膀怎么这么硬啊……我按都按不动。”
陈凡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踢球的人肩膀都是这样的,肌肉不够硬,对抗一冲就散架了。你力气不够,按不动也正常。”
她不服气地又按了两下,确实拿他没办法,只好收回手绕到他旁边坐下,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那我下次再用力一点。”
陈凡侧头看着她:“行,那我等着。”
刘一菲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抬眼看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凡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刘晓莉面前:“阿姨,这是明天比赛的票,俱乐部在西看台那边给我留了一间包厢。你们走独立通道就行,不用跟人群挤。”
刘一菲凑过来看了看:“包厢?专门给你留的?”
“去年拿了冠军之后留的。”他说着看了她一眼,“这还是我第一次拿包厢的票,你是头一个进去看的。”
刘一菲接过信封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睛里带着意外和高兴:“那你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王姐正好从旁边经过,端着杯子随口接了一句:“你现在才知道你男朋友面子大?”
刘一菲听出她话里的笑意,脸一下子红了,把信封放回茶几上,笑得眉眼弯弯。
刘晓莉拿过信封看了一眼,语气认真了些:“陈凡,又麻烦你了。你来来回回安排这么多事,还特地给我们拿票。”陈凡摆了摆手说“这本来就是俱乐部留给我们家属或朋友看球的”。刘晓莉也没再多客气,把信封收好放到了茶几边上。
晚饭端上来了,陈凡面前照旧是一盘鸡胸肉和西兰花,旁边一杯白开水。他低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接一句话又低下去。刘一菲她们吃的是王姐做的家常菜,这一顿她也没再拿菜去逗他,只是偶尔夹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过一会儿又会往陈凡那边看一眼,视线又很快收回来。
吃完饭,刘一菲把碗筷收进厨房,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陈凡还坐在沙发上。她又在他旁边坐下来,坐得比之前更近了一点。刘晓莉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她肩膀:“行了,明天还有重要比赛,让你哥哥早点睡。”刘一菲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但眼神里明显还想再赖一会儿。
陈凡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搁在茶几上:“要不聊个一毛钱的天,够你跟我说十分钟的话。”刘一菲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推了他胳膊一下:“谁要跟你聊一毛钱的。”她笑着说完,自己也松了下来:“行了哥哥,我不打扰你了,你快上去睡吧。”陈凡把硬币收起来,站起身说了句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就往楼上走。
他刚走两步,又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转身往沙发那边走过去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脚步落在台阶上,被地毯吸得很轻。客厅里安静下来,刘一菲窝进沙发,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声音拧得很小,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陈凡照常到点就醒了。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王姐已经坐在客厅里,见他下来便把保温杯递过去:“今天比赛,多喝点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出门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铺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边角还有没化尽的白霜。
到科巴姆基地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哈塞尔巴因克坐在长椅上系鞋带,兰帕德靠在柜门边翻战术板。助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当天的流程表。赛前的最后一堂课强度不大,主要是拉伸、传接和定位球,把身体彻底激活。拉涅利站在场边,看到陈凡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下午是战术会议,确定了首发名单和定位球分工。陈凡坐在后排,听拉涅利把曼联的阵型又过了一遍——范尼顶在前面,吉格斯和贝克汉姆分居两侧,基恩和斯科尔斯坐镇中路。傍晚六点左右,球队大巴准时从基地出发驶向斯坦福桥,车厢里安静得很,哈塞尔巴因克戴着耳机闭着眼,兰帕德在闭目养神。
……………
刘一菲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下楼的时候王姐正坐在餐桌边擦墨镜,刘晓莉在客厅翻杂志。她往客厅里扫了一眼,没看到陈凡,便直接走到餐桌边坐下,但还是问了一句:“姐,哥哥他中午不回来吃吗?”王姐摇了摇头:“不回来,比赛日他都待在俱乐部。”她点点头,低头开始吃饭,筷子动得比平时慢一些。
到了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声音比中午小了不少:“姐,那……晚上也不回来吃吗?”刘晓莉听到这句话终于笑了出来,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一整天就惦记着他回不回来吃饭了?”王姐也笑着摇了摇头:“他晚上直接去球场,不会回来的,咱们先吃。”
她没再追问,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吃完之后刘晓莉放下筷子,说了声“走吧”。李勇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车灯在暮色里亮着。刘一菲裹好围巾钻进后座,一路上只偶尔看看窗外,更多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滑。
到斯坦福桥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球场顶棚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街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蓝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动。李勇把车绕到侧面入口,王姐先下车领着她们走通道。通道比刘一菲想象中窄一些,墙面是深灰色的,头顶的灯泛着暖黄的光,外面的喧闹声越往里走越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走到尽头王姐推开门,门边挂着一块深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王子包厢”四个字,边角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刘一菲迈步走进去,在门口站住了。包厢比她想的大,沙发、茶几、小冰箱都靠墙摆着,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正前方是一整面干净的玻璃窗,窗外正对着整片球场。
她走过去站在窗边,低头往下看,草坪刚浇过水,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看台上的座位一层层叠上去,空无一人。她没有坐下的意思,就站在那儿,手搭在窗沿上,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