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专访母带送回台里，总局吴局调看了审片室的粗剪样片。
看完客厅里那段对答和满屋子的笑声，吴局当场拍板下了特批条子：不用配煽情音乐，也不用剪辑修饰，连现场摄像师的笑声全留着，直接放在今晚八点黄金档播出。
傍晚六点，央视放出预告片；晚上八点整，专访准时播出。
节目刚播完不到半小时，刘一菲的企鹅微博主页粉丝数直接冲破三千万大关，还在往上跳。
热搜榜前排挂着三个词条：
#真希望回到他15岁的时候陪他#
#强装镇定 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晓丽阿姨神补刀 全国都知道你黏着他#
这会儿刘一菲的微博评论区里，无数人刚在电视机前抹完眼泪，又跑回电脑前插科打诨笑成团，新评论刷得飞快：
“本来是冲着看乐子打开电视的，结果听到王妃殿下说‘要是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不要现在的风光，只想回到他15岁孤身出国那年陪他熬过来’，
我端着饭碗眼泪差点掉碗里！当年凡哥15岁自己背着包去国外闯荡，语言不通、吃不惯，在基地没日没夜加练被人叫疯子，也就她把那时候的苦全记在心里了。”
“真看哭了。外头人都盯着凡哥现在的金球奖，足球先生。只有她心疼凡哥在国外没人陪、脚底磨破了自己倒酒精。这姑娘哪怕现在成了王妃，心里装的还是当年那个少年。”
“你们别说了，我刚拿纸巾擦完眼泪，下秒听到那句‘小憨憨和小仓鼠’，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破案了兄弟们！我终于知道我为啥当不了王妃了！想要成为王妃，首先得有个晓丽妈妈！”
楼下秒回：“为啥？”
楼主回：“废话，没人拿尺子教我跳舞呗！没人教我古代礼仪呗！我要是去了哈罗德百货，外国经理摘手套伸手，我当场能给人家劈个叉！”
“哈哈哈楼上别扯犊子了，就算给你配个国家一级演员当妈，你压腿的时候哭得比谁都大声，早被尺子抽飞了！”
“前天看伦敦报纸吹得那么神，我还以为王妃殿下在看台上有多淡定呢！结果央视镜头怼到脸上，第一句就是：慌啊，怎么不慌，强装镇定呗，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合着四万多英国壮汉全被这丫头片子给唬住了！”
“英国球迷：我们在底下脱帽致敬，结果你告诉我你在上面腿肚子转筋强装镇定？！”
“他行他的洋规矩，我行我的老祖宗规矩，大大方方的没毛病！这大白话听着痛快！”
“前面为15岁那段话哭，后面看晓丽阿姨拆台笑得拍桌子：现在谁不知道你黏着他，就你自己当不知道！全网通报，王妃殿下的面子今晚算是掉地上了，捡都捡不起来！”
“我现在就想知道，王妃殿下看完电视，今晚会不会连夜打越洋电话找凡哥算账？”
京城，二楼卧室。
刘一菲盘腿坐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翻看评论，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什么叫“面子掉地上了捡都捡不起来”？什么叫“全网都知道她黏着陈凡”？
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开，抓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伦敦的电话。
此时是伦敦时间下午两点。
科巴姆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刚冲完澡出来的陈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见衣柜里的手机响，他拿起来扫过屏幕，嘴角扬了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我们家刚上完央视的大明星，专访播完了？”
“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刘一菲带着鼻音的声音：
“我妈今天欺负我！她跟央视的主持人合伙，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在电视上拆我台，说我天天黏着你，还说你喊阿姨的速度比我快！
连摄像师笑话我的声音都没剪掉，直接播出来了！现在企鹅微博上那帮人全在看我笑话，连王妃的面子都没了！这事儿全都怪你！”
陈凡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着衣柜门，慢条斯理地反问了句：
“那你就说，你黏不黏我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当场卡了壳。
听筒里只剩下呼吸声，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词儿来：
“我……我那哪叫黏着你呀！我那是……”
陈凡笑了声：“那是什么？嗯？”
刘一菲编不出词儿了，干脆往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
“哎呀！反正都怪你！我不管我不管，就是怪你！谁让你平时跟妈妈打电话总是顺着她说话，害得她现在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合起伙来欺负我！你要是不陪我玩，我下次去伦敦就不理你了！”
陈凡顺着她哄了好几句，答应等她放假回伦敦了，再好好陪她出去玩，这才把电话那头的人哄高兴，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陈凡坐回长条木凳上，打开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网页还停在企鹅微博的界面上。
在刘一菲打电话过来之前，他就趁着训练结束的空档，把网上传出来的央视专访录像看完了。
画面还暂停在她坐在沙发上、收起笑脸对着镜头说话的那帧——要是能重新选，她宁愿不要现在的风光，只想回到他15岁刚出国那年，陪他把那段苦日子熬过来。
陈凡看着画面里小姑娘发红的眼圈，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登录了自己的企鹅微博账号。
他的账号底下常年挂着“9999+”的未读消息。原先他的粉丝数就有八千多万，拿下双料王之后，关注人数已经直逼一亿大关。在2002年，这意味着不光是内地网吧和家里的网民，就连港澳台同胞，以及欧洲、北美、东南亚各地的华侨和留学生，但凡能用上电脑上网的华人，基本都注册了账号关注他。
平时除了偶尔上线和刘一菲调侃两句，他很少发动态。
陈凡点开发布框，敲下那个名字，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
@小豆芽菜（刘一菲）：每个男孩最怕的就是在最无能的年纪碰上最爱的人。
点下发送，陈凡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穿上外套，拉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隔着八个小时时差的国内，正是夜里十点多。
将近一亿的粉丝盘子，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守在电脑前，也是近千万人同时收到网页提示。
不到三分钟，这条微博底下的转发和评论直接冲破十万。
网吧里、大学宿舍里、出租屋的大屁股显示器前，无数年轻小伙子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停下了手里的鼠标。
评论区里，简体字、繁体字和海外Ip的留言刷得飞快：
“泪目了兄弟们。刚才还在网吧里笑王妃强装镇定，刷新网页看到凡哥这句话，眼泪直接掉键盘上了。”
“每个男孩最怕的就是在最无能的年纪碰上最爱的人……凡哥这话真是说到男孩子心坎里去了。兜里没钱、前途没着落的时候，哪怕再喜欢那个姑娘，连伸手拉她衣角的胆子都没有，就怕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罪。”
“在出租屋电脑前看哭了。去年我跟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分手，就是因为刚毕业混得太差，住地下室吃泡面，实在不忍心看她跟着我熬，狠心把她气走了。看到凡哥这句话，坐在电脑前抽了半包烟。”
“我们男生宿舍六个人围着一台电脑看，刚才还在拍桌子笑，刷出这条微博后，屋里没人吭声了，老三抹了把脸直接爬回上铺去了。”
“作为女球迷，看到这句眼泪根本止不住！男孩子们总怕在最无能的年纪遇上最爱的人，可你们不知道，真正爱你的姑娘，根本不怕陪你吃苦啊！就像王妃在电视里说的，她宁愿不要现在的风光，只心疼凡哥15岁那年没人陪！”
“我们女生寝室四个人抱着纸巾盒哭成团了！她在央视镜头前心疼他15岁孤身出国的苦，他在伦敦隔空回她这句话。他把那些语言不通、被人叫疯子、往破脚底倒酒精的苦日子全自己咽了，等到19岁拿了双料王，才把最好的自己捧到她面前！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以前羡慕王妃有四万人在球场给她行礼，现在才明白，最让人羡慕的根本不是那些排面，而是凡哥这份心意！哪个女孩子这辈子能遇上这么个把苦全自己扛、把甜全留给你的少年，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阿姆斯特丹留学，刚在学校机房刷到这条，眼圈红了。当年凡哥15岁揣着两千块钱自己背着包来荷兰闯荡，那时候就算他遇上她，除了心疼还能干嘛？所以他那么拼命地踢球，就是为了在有能力的年纪，能稳稳当当地护住最爱的她！”
“香江女球迷在家里电脑前报到！平时看凡哥上微博都是跟王妃斗嘴，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句，直接把人看哭了。他懂她的心疼，她也懂他的骄傲，这两口子锁死算了！”
“全网泪目！凡哥这句话，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抄在笔记本上了。”
京城，陈宅二楼卧室。
挂断电话的刘一菲还趴在被窝里哼着歌，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咚”响了声。
那是她给陈凡微博设置的特别关注网页提示音。
“咦？刚挂了电话，他怎么上微博了？”
刘一菲从被窝里爬起来，凑到电脑屏幕前，握着鼠标点下刷新。
页面跳转，置顶那条带着“@小豆芽菜（刘一菲）”的新动态跳了出来：
@小豆芽菜（刘一菲）：每个男孩最怕的就是在最无能的年纪碰上最爱的人。
刘一菲盘腿坐在床上，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盯着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几秒钟，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她懂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她自己的微博后台也跟着闪烁起来。
刘一菲抽了抽鼻子，抬手擦了下眼睛，移动鼠标点开自己微博底下的评论区。
排在最前头的热门第一条，是个懂电脑画图的球迷刚刚发上来的图片评论。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替王妃圆个梦，这次换你陪着他。”
刘一菲点开那张图片。
缓冲了几秒，画面在屏幕上完全展开。
原图是两年前《泰晤士报》拍下的那张着名照片——夜晚空荡荡的训练场边，17岁的陈凡独自坐在替补席上，地上放着打开的急救箱，他咬着牙往磨破的脚底倒酒精，额头青筋暴起，攥着木凳边缘的手指骨节发白。
而在这张被网友用电脑p过的照片里，17岁独自忍痛的少年身旁，多出了个15岁的刘一菲。
照片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衣裳，就那么站在替补席边上，低着头，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踝上，陪在他身边。
两边的光影被那个网友修得很自然，就像那个没人帮忙的夜晚，她真的跨越了时间，站在那个空旷寒冷的球场边陪着他。
底下跟帖的网友全哭了：
“哪个大神p的图啊！刚止住的眼泪又给干决堤了！”
“原来她站在他身边是这个样子的……这下17岁自己倒酒精的凡哥不孤单了！”
看着屏幕里并肩在夜色里的两个人，刘一菲刚擦干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吧嗒吧嗒地砸在笔记本电脑的腕托上。
伸出手指，点下鼠标右键，选了“图片另存为”，把这张网友p出来的照片存进了电脑桌面最显眼的位置。随后，她趴在床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闷着头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