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儒卿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推開窗戶她看見男生老老實實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抱著東西，像棵筆挺的樹。
蘑菇頭們被驚蟄暫時安排在花盆里，它們覺得住起來不太舒服，空間太小，于是住在花壇里。
“坐吧。”季儒卿院子里放著桌椅，因長期無人問津生灰，她用衛生紙隨便擦了擦。
他將一個袋子放在季儒卿面前︰“請你收下。”
袋子里面是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季儒卿不明所以︰“這是你的道歉禮物？”
“是的。如你所見我是個裁縫，這是我的名片，有定做需要的可以來找我。”男生將名片遞給她，“因為時間有點趕，我將成品重新裁剪了一下，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重新做一件。”
季儒卿一開始還覺得他呆頭呆腦的，沒想到一轉眼的功夫把生意做到自己身上了︰“你叫柳樹生？”
“是的，因為我是大樹的孩子，索性就叫樹生了。”柳樹生道。
“哦你好，我叫季儒卿。”季儒卿道。
話說到一半沒了下文，季儒卿沒有接話的舉動。
“季小姐，我昨天的請求……”柳樹生小心翼翼。
季儒卿伸出一只手︰“先談談報酬，你能給我什麼？”
他能給什麼呢？錢，她不缺，名和利他辦不到，人無非就要這三樣東西。
“你有喜歡的東西嗎？”他問道。
“沒什麼喜歡的。”季儒卿道。
更難辦了，柳樹生好半天不出聲，他實在沒有能拿出手的東西。
“這樣吧，就當你欠我一個人情了。”季儒卿松口，她沒興趣在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當然！以後有需求我隨叫隨到。”柳樹生立馬挺起腰板，精神抖擻。
“我問你幾個問題。”
“請問。”
季儒卿突然伸出手，卻直挺挺穿過他的肩膀︰“果然。你為什麼能在白天存在？按道理來說你已經是個怨靈了。”
昨天夜里第一次見面，他的身上依舊沒有怨氣，不是沒有，是季儒卿察覺不到。
範壹好巧不巧，听見外面的風吹草動出門，與季儒卿一同等待他的下文。
“我想應該是我的特殊體質吧，因為我早就死過一次了，加上地脈的影響。”柳樹生隨後反問，“怨靈是什麼？”
“不重要。你這種靈體狀態能維持多久？”季儒卿問道。
“地精們說，短則三四天，長則一個禮拜。時間到了之後我會消失。”柳樹生道。
“如果在限定時間內把你的樹種拿回來呢？”
“不行的，這樣她的嗓子會壞掉。”
“你的命重要還是她的嗓子重要？”
“她的嗓子，因為她喜歡唱曲，所以嗓子就是她的命。”
季儒卿搖了搖頭，不作評價︰“既然如此，一起去看看她的情況。”
這還是季儒卿第一次在白天造訪，少了些鬼鬼祟祟的刺激感有些不習慣。
地精們也跟過來了，事實證明它們比柳樹生有用，中醫里的望聞切都用上了。
“她腦袋里沒有東西。”蘑菇頭依舊運用摸不著頭腦的話。
“你的意思是她腦子被僵尸吃掉了？”季儒卿問道。
“不是不是。”蘑菇頭手舞足蹈，“是她在做夢，但是夢里沒有東西，空蕩蕩的，所以她醒不過來。”
“你的意思是她的記憶丟失了？”範壹問道。
“是的。听說人類受到重創時，會導致失去記憶。沒有記憶她就沒有念想，沒有念想就不願醒來。”蘑菇頭道。
季儒卿對範壹產生了一丁點佩服，佩服她能理解地精的意思︰“現在就是要把她的記憶找回來吧？”
蘑菇頭對著季儒卿豎起大拇指︰“是的。因為有很多人踫了她，所以她有著對身邊人的記憶，唯獨缺少了你的。”
“我的？可是我根本踫不到她。”柳樹生連她的頭發絲都踫不到。
蘑菇頭的手垂下來︰“怎麼辦呢……”
“你們需要媒介。”季離亭靠在門框上，“看在我有錯在先的份上，來將功贖罪好了。”
季儒卿瞟了他一眼，才怪，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謂媒介，就是需要有個人在你們中間充當記憶的載體。”季離亭抓住季儒卿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是不是看到了我的記憶？”
季儒卿踫到他的那一刻有畫面從她腦海穿過，很快，她來不及看清，只知道不屬于她自己。當她的手抽離時，畫面一掃而空，季儒卿有一瞬的恍惚。
季離亭戀戀不舍地看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活太久了，記憶有點多，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慢慢看。我可以毫無保留，將我的所有告訴你。”
季儒卿盯著自己的手︰“沒有體面點的方式嗎？”
難道她也要對柳樹生做這樣的動作嗎……
“踫到了就可以。我只是為了讓你感受下我結實的胸膛而已。”說完，他似乎很滿意地對著季儒卿挺了挺。
“可我根本踫不到他。”季儒卿總不能伸出手掏他心窩子。
“踫不到他可以踫到梨花樹，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把符紙貼在樹上的？”說到此處，季離亭發現柳樹生瞪著他，“噫！他凶我~”
“我不想要他的幫助，因為他傷害了我們。”柳樹生一直對季離亭散發著敵意。
“我發現你這人挺不識好歹，這里是我家，要想把你趕出去早動手了，還會等到現在？”季離亭仗著體型優勢，比他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著，“盛極必衰的道理懂不懂？”
“你體內吸收來的能量讓你一時風光無限，等達到一定程度你承受不住，就等著被炸得渣都不剩吧。我可沒危言聳听，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樹生最近確實覺得樹狀態下的自己不斷膨脹，他只能源源不斷吸收，根本找不到方法釋放出去。
“對不起，可是你為什麼要用雷劈我？”柳樹生不解。
“為怨師的天雷符能幫你切斷與龍脈的聯系，不過下場是會變成焦木，但總比變成煙花好。”季離亭指了指季儒卿，“你的恩人也有一份功勞，天雷符是她給我的。”
心思單純如柳樹生，他木頭做的腦袋已經分不清誰是好是壞。
一號季儒卿，她拯救了自己生活過的天橫山，又拯救了地精們，是恩人的恩人，是非常好的人！
二號範壹，柳樹生記得她，是她幫忙把自己種在了古宅。而且一直在幫助季巧纓尋找喚醒自己的方法，也是好人。
三號季離亭，他用天雷符劈了自己，把無辜的人拉進來，柳樹生應該是恨他的。可是今天他的一番話顛覆了柳樹生的認知，他分不清是對是錯了。
頭好暈，他抱著頭蹲在地上，能量的上升已經波及到了他的靈體。
“你沒事吧？還好嗎？”季儒卿問道。
“我沒事，感覺發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麼思考。”柳樹生笑了笑，“她說得對，我就是個木頭腦袋。”
“沒事的話就走吧。人的好壞之分，取決于他的立場。”季儒卿也不指望他能理解，“腦袋無法回答的問題，就交給心解決。”
“心？一棵樹沒有心。”但是，說完這句話之後，柳樹生的左胸腔突突狂跳。
“誰說的。”季儒卿听見了他那呼之欲出的心跳，“你早就有了，她給你的，愛人的心。”
柳樹生突然走到他們前面，十分鄭重地說了聲謝謝︰“你說得對，自從變成樹之後我都快忘記了。”
他捂著狂跳的心髒，想起多年前它為季巧纓猛烈跳動過，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覺。就像是在天橫山生活的日子盼來了春天，讓他不再瑟瑟發抖。
“她教過我辨別是非的能力，也教過我事物的多面性。是我的判斷太過客觀了，太武斷了，這讓我吃了不少虧，可是還沒改掉。”柳樹生道。
“你能改掉就叫榆木開竅朽木可雕了。”季儒卿道。
“是這樣嗎？我受教了。”
“別什麼都學啊！我開玩笑的，你听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