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裴燼一把揪住林星挽的校服後領,猛地將她往課桌底下一塞。
他骨節泛白的手指,死死摳進韓磊已經岩石化的粗壯小臂里。
指甲刮過粗糙的灰石皮膚,摩擦出一串刺耳的“ ”響聲。
眾人腦子還懵著,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樓下那團原本貼在地面上的、詭異拉長的漆黑影子,突然像沸騰的瀝青一樣蠕動起來。
“哧——”
一聲尖銳到能刺破耳膜的氣流怪響炸開。
黑影驟然拉長,化作一道邊緣帶著鋸齒的黑色尖刺,直沖三樓。
“嘩啦!”
整整一排防爆鋼化玻璃窗,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瞬間絞碎。。
一股帶著下水道特有腥臭和潮濕發霉氣味的冷風,順著破大洞灌了進來。
林星挽縮在課桌下,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齒磕踫著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幾粒碎玻璃劃過她的手背,翻開細小的血口子。
教室後方原本放著衛生工具的角落里,黑影扭曲、翻滾,一點點拉拔成一個人形。
滿地的碎玻璃渣被那雙踩著黑皮靴的腳踩得“嘎吱”作響。
那是個罩在一襲寬大暗紅色長袍里的男人。
臉上扣著張慘白泛光的銀色半臉面具,只露出一截尖細的下巴和兩片薄薄的嘴唇。
墮神會新任紅衣主教。
他隨意地撢了撢袖口沾上的粉筆灰,脖子扭出幾聲清脆的骨鳴。
“嘖……現在的學校,窗戶質量真差勁。”
男人聲音沙啞,像是漏風的風箱,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傲慢。
他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楮,透過散亂的桌椅,直勾勾鎖定在半蹲著的裴燼身上。
“你就是那個……什麼,裴燼?對吧?”
主教往前邁了一步,皮靴踩在倒塌的塑料板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新聞里把你吹得神乎其神,說是這屆覺醒者里的最強肉盾?只點防御,不點攻擊的……龜殼天才?”
他撇了撇嘴,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嘴角的法令紋深深刻了下去。
“說真的,要不是軍方那群瘋狗昨天炸了我們江南區分部,我還真懶得跑這趟。”
主教一邊說,一邊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上套著尖銳的純銀指套,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寒光。
“行了,別蹲在那兒裝死了。”
他彈了一下指甲,“今天老子心情爛透了,正好拿你這個出盡風頭的龜殼放點血,祭奠一下我那幾個死在廢墟里的倒霉兄弟。”
“放你媽的……連環老臭屁!”
旁邊突然炸起一聲粗嘎的怒吼,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韓磊整個人像是頭狂怒的野豬,雙眼布滿紅血絲,大口喘著粗氣。
“來我們二中找茬?你丫……問過老子這雙拳頭沒有!”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臂的岩石化迅速蔓延到肩膀,肌肉撐得校服布料“撕啦”裂開。
“轟”的一聲悶響。
韓磊雙腿猛地一蹬地,震得地板碎瓷磚亂飛。
他擋在裴燼面前,雙臂交叉,土黃色的光芒在身前迅速凝結成一面厚重的岩土盾牌。
泥土的腥氣瞬間蓋過了教室里那股子下水道臭味。
“老裴你帶班長先撤!我……我先頂他個肺!”
韓磊咬著牙,臉頰上的橫肉都在哆嗦,聲音卻帶著股死磕到底的狠勁。
“喲,還有個不怕死的土耗子?”
主教歪了歪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甚至都沒怎麼蓄力,只是隨意地抬起右腿。
紅袍翻飛間,黑皮靴帶著一抹撕裂空氣的暗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踹了出去。
“砰—— 嚓!”
靴尖接觸大地之盾的瞬間,堅硬的岩土表面像是脆弱的餅干一樣,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秒,盾牌直接炸成了一團飛揚的黃色土霧。
“噗……”
韓磊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駛的泥頭車迎面撞上。
他兩百多斤的身軀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 當!”
他重重地砸在講台後方的那面巨大黑板上。
劣質的綠色黑板瞬間凹陷、碎裂,白色的粉筆灰像炸彈一樣騰起,糊了半個教室。
韓磊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講台上,嘴里吐出一大口帶著內髒碎塊的黑血,染紅了散落的粉筆盒。
“咳……你大爺的……勁兒還不小……”
他胸口劇烈起伏,岩石化的皮膚退去,露出翻卷的皮肉,手指不甘心地抓撓著木質地板。
“這就趴下了?現在的學生,身體素質真不行。”
主教甩了甩腿,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韓磊一眼。
那雙死魚般的眼楮重新盯住裴燼,嘴角咧出一抹黏膩的冷笑。
“肉盾?防御無敵?”
他舉起雙手,掌心里那團原本安靜的黑影突然像煮沸的開水一樣劇烈翻滾。
教室里的溫度驟降,前排幾個男生哈出來的氣都在半空變成了白霧。
五條成年人胳膊粗細的暗影毒蛇,從他寬大的袖口里鑽了出來。
沒有實體,全是由那種腥臭、冰冷的黑霧凝聚而成。
蛇信子吞吐間,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我這人吧,最討厭敲烏龜殼了,嫌費勁。”
主教手指隔空點著裴燼的方向,語氣里滿是戲謔和賣弄。
“你的皮膚砍不破,骨頭砸不碎,那又怎樣?”
他嘿嘿笑了兩聲,露出發黃的牙齒。
“我這幾條小可愛,不用咬破你的皮。”
“它們會順著你的耳朵、鼻孔、嘴巴,甚至……你的眼楮,一點點滑進你的腦子里。”
主教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五條暗影毒蛇在空中扭曲成詭異的麻花狀,直撲裴燼。
“在你的胃里做個窩,把你的內髒一口一口嚼碎,那滋味……嘖嘖,包你爽上天!”
毒蛇貼著地面滑行,留下一道道凝結著寒霜的水漬。
所過之處,散落的試卷和課本瞬間發黑、腐朽,化作一地粉末。
幾個躲在後排角落里的女生看到這陣仗,嚇得當場尿了褲子,刺耳的尖叫聲快要把房頂掀翻。
“啊——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別過來!滾開啊!”
尖叫聲、桌椅倒塌聲、還有毒蛇爬行時鱗片摩擦木板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
裴燼站在原地沒動。
他還是保持著那副肩膀微微耷拉著的懶散姿勢。
只是指尖夾著的一支沒來得及寫的碳素筆,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捏得變形。
毒蛇逼近面門,帶著一股能凍僵靈魂的陰寒氣流。
那股腥臭味已經鑽進了他的鼻腔,燻得他胃里直犯酸水。
“這就嚇傻了?連躲都不會躲了?”
主教背著雙手,看著仿佛被釘死在原地的裴燼,面具下的笑意越發濃烈。
他似乎嫌刺激得不夠,往前踱了兩步,皮鞋踩在一本撕裂的語文書上。
“哦對了,我來之前,順手查了查你的資料。”
主教假裝回憶地敲了敲面具的額頭部位,語氣里透著股讓人作嘔的興奮。
“听說……你還有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叫什麼來著……哦,裴小圓,今年才上初中吧?”
裴燼原本低垂著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捏著碳素筆的手指猛地收緊,“啪嗒”一聲,劣質的塑料筆桿斷成兩截。
黑色的墨水順著指縫溢出來,滴落在滿是灰塵的鞋面上。
主教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說著。
“小丫頭照片看著水靈得很呢,那細皮嫩肉的……”
他夸張地咂了咂嘴,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你放心,等抽干了你的這身王八血,我馬上就去你家。”
主教伸出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會親自收割她,讓她在地底下,陪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哥哥作伴。”
“嘶嘶——”
暗影毒蛇已經昂起了頭,張開黑霧組成的血盆大口,分別對準了裴燼的雙眼和鼻腔。
腥風撲面,吹得裴燼額前的碎發胡亂翻飛。
就在蛇牙即將觸踫到他皮膚的那一微秒。
“咚。”
一聲沉悶卻劇烈的心跳聲,在裴燼的胸腔里炸開。
像是重錘砸在破舊的皮鼓上。
他原本勻速的呼吸,驟然停滯。
一股幾乎能凝結成實質的燥熱氣流,從他腳底“轟”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裴燼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平時總是像蒙著一層霧氣、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眼楮,此刻發生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黑色的瞳孔急劇收縮,眼白部分被大片大片蛛網般的血絲佔據。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整只眼楮就被一片恐怖的暗紅血光徹底吞噬。
像是一頭被扯斷了鎖鏈、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嗜血野獸。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起伏,只有最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暴虐。
暗影毒蛇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天敵般的壓制,進攻的動作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卡頓了一下。
主教嘴角的冷笑猛地僵住。
他只覺得被那雙血紅色的眼楮一盯,自己背上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豎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裴燼隨手扔掉那半截漏水的碳素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 噠、 噠”兩聲脆響。
然後,他緩緩站直了身子。
原本略顯單薄的後背脊椎骨,此刻像拉滿的強弓一樣崩得死緊。
他無視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暗影毒蛇,一腳踩碎了腳邊的一塊尖銳玻璃。
玻璃碴在鞋底磨出令人牙酸的粉碎聲。
裴燼看著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喉嚨深處滾出一道粗糲、沙啞,卻透著死人般冰冷的嗓音。
“你……”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胸腔里的空氣仿佛帶著火星子,從齒縫里擠了出來。
“踫了不該踫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