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蜥的利爪帶著刺鼻的腐臭風壓，劈頭蓋臉地刮下來。
這玩意兒的爪尖堪比高密度鈦合金，劃破空氣時甚至帶出了尖銳的音爆聲。
距離那張暗金屬面具，只剩下不到半米。
幾滴綠色的口涎甩在半空，掉在旁邊的鐵架子上，直接腐蝕出深坑。
裴燼的眼神沒半點波動。
他右腿微微往後一撤，腰腹間的肌肉如同擰緊的鋼絲繩。
右拳迎著那團腥風，直挺挺地砸了出去。
沒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連沉腰扎馬步的蓄力動作都省了。
就是街頭打架最常見的一記直拳。
但在他出拳的瞬間，方圓幾十米內的空氣全被抽干了似的，讓人悶得喘不上氣。
拳頭表面包裹著一層粘稠的暗紅色氣血，像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鐵水。
這團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發霉的化肥廠，把周圍的廢鐵映得通紅。
“ 嚓——”
拳鋒前頭的空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就像一塊鋼化玻璃被大鐵錘正正砸中，半空中憑空崩出十幾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裂紋。
周遭的空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巨蜥那雙原本滿是凶殘的豎瞳里，竟然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絕望。
它想收回爪子，可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已經到了鼻尖。
A級巨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從嗓子眼里擠出來，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一股不講道理的蠻橫力量，順著它的鼻腔，摧枯拉朽般灌進它的脊椎骨。
“ ！”
聲音大得像是在廠房里引爆了一顆巡航導彈。
漫天血雨夾雜著碎肉，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外噴。
巨蜥的上半截身子，從頭顱到前胸，直接化成了一團腥臭的紅綠色血霧。
在半空中炸得連一塊完整的骨頭渣子都找不著。
剩下的半截尾巴和兩條粗壯的後腿，因為駭人的慣性往前搓出去七八米。
撞在車間的承重牆上，“吧唧”一下糊成了一灘爛泥。
整面牆壁被撞得往下直掉渣，露出了里頭扭曲的生銹鋼筋。
濃稠的血水濺在四周的鐵皮設備上，滋滋冒著刺鼻的白煙，空氣里的酸臭味燻得人辣眼楮。
廢棄車間里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只剩下碎肉掉在水窪里的吧嗒聲，還有幾根斷掉的電線在半空打著火花。
雷戰半張著嘴，忘了呼吸，也忘了斷肋骨的鑽心疼。
他維持著那個準備按起爆器的姿勢，傻愣在原地。
大拇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硬是按不下去。
一滴滾燙的蜥蜴血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楮里，糊住了一半視線，蟄得眼球生疼。
他下意識地抬起沾滿泥巴和機油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血點子。
“咳……咳咳……這、這他娘的……”
雷戰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直冒火星，像吞了把沙子。
他死死盯著站在血霧中央那個修長的黑影，還有對方拳頭上那層還沒散去的暗紅色焰火。
那火焰的顏色太邪性了，紅得發暗，像是剛從煉獄血海里撈出來的。
帶著一股子讓所有活物汗毛倒豎的死寂味道。
鎮淵司機密檔案庫里，只有一個人擁有這種標志性的氣血。
那個被全軍上下視為華夏禁忌的男人。
“您、您難道是……”
雷戰掙扎著往前爬了半步，膝蓋磕在碎石子上硌出血來，他全當沒感覺。
“鎮守使……‘薪火’大人？！”
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上下牙膛磕得噠噠直響，聲音劈得像破鑼。
躲在廢鐵堆後頭的小林，吧嗒一下松開了手里的空槍。
鐵疙瘩砸在腳背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隊、隊長……我、我是不是失血過多出幻覺了？”
小林拿剩下的半邊好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
“那可是能硬扛穿甲彈的變異皮啊……就、就這麼一拳，連灰都沒剩下？”
旁邊血泊里，一個原本昏死的隊員被震動驚醒，迷迷糊糊地咳出兩口血。
“林子……別嚎了……敵、敵人死光了嗎……我好冷……”
“老王你醒了！沒死！咱們得救了！”
小林連滾帶爬地湊過去，手忙腳亂地撕下繃帶。
“那怪物被活神仙一拳打爆了！連渣都不剩！”
裴燼壓根沒搭理身後這幫人的又驚又乍。
他嫌棄地甩了甩右手上沾著的一點綠水。
白天的憋屈感這會兒被一拳打了個精光，胸腔里那股子暴躁的殺意終于舒坦了不少。
每一次呼吸，都有磅礡的力量在肺腑里游走，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真夠腥的，大半夜的出來干這髒活，回去洗澡又得多費半塊香皂。”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軍靴踩在血水里，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裴燼走到那半截殘破的巨蜥尸體前頭，蹲下身子。
他連手套都沒戴，直接把手插進還在往外冒熱氣的爛肉堆里掏了掏。
黏糊糊的觸感帶著令人作嘔的滑膩。
“藏得還挺深，皮挺厚，內髒倒是爛得挺徹底。”
他冷哼一聲，手指猛地一扣。
一顆拳頭大小、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深淵晶核被他硬生生摳了出來。
晶核表面還沾著腐蝕性的胃液，熱騰騰地往外飄著綠煙。
裴燼在自己黑色的夜行服上隨便蹭了兩下，把那玩意兒擦了個半干。
“成色馬馬虎虎，勉強夠補補白天虧空的氣血。”
他隨手把晶核揣進褲兜，站直了身子準備走人。
就在這當口，視網膜邊緣的系統界面突然閃起一陣扎眼的紅光。
【滴滴滴！警報！】
【捕捉到高階深淵指揮官精神波動。】
【目標正在利用夜色掩護快速移動，距離︰八百米，方位︰西北暗林。】
裴燼揣著晶核的手猛地一頓，耳朵敏銳地抖了一下。
他轉過頭，透過化肥廠被砸穿的鐵皮牆窟窿，死死盯向外頭那片漆黑的樹林。
夜風順著窟窿眼倒灌進來，吹得那些樹杈子嘩啦啦亂響。
在這片雜亂的風聲里，有一道微乎其微的沙沙聲，正貼著地皮往外逃。
那動靜不大，但在裴燼開了掛的听力里，就像拿著個低音炮在耳邊轟。
那個真正帶隊開啟裂縫的異族先鋒指揮官，眼看頭號打手被一拳秒了，正打算腳底抹油去通風報信。
這家伙顯然是個精神系或者刺客系的變異種，藏匿的功夫了得，氣息壓得幾乎散沒了。
要不是系統雷達鎖定了它的精神波動，還真容易讓它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裴燼冷笑了一聲。
面具底下的那雙眼楮，透著一股逮住老鼠的野貓似的殘忍。
他伸手在金屬面具邊緣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留活口……大人，求您留個活口……”
雷戰捂著胸口，一邊倒抽涼氣一邊斷斷續續地喊，生怕這尊殺神一轉眼跑沒影了。
“得查出它們是……是從哪個坐標的裂縫鑽出來的……咳咳……上面需要這情報……”
小林也跟著狂點頭，撕下半截袖子給受傷的老王死死勒住大腿的動脈。
“對對對！大人，千萬別一拳打碎了，上面要活的做切片研究啊！”
裴燼身子微微前傾，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腳下的水泥地皮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以腳尖為圓心，又崩出兩道蛛網般的裂縫。
這幫穿制服的，事兒還挺多，打架不行，要求不少。
“看好你們那幾個還沒咽氣的兄弟，血味這麼沖，別把山里的野狗招來啃了。”
裴燼頭也沒回，暗紅色的氣血再次從腳底板升騰起來，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雙腿發力，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
原地只留下一圈炸開的白色氣浪，夾雜著灰塵撲了雷戰一臉。
風中飄來他冷冰冰的嘲弄，帶著掩蓋不住的戾氣。
“大半夜的把老子從熱被窩里折騰出來，跑了兩步就想走？”
“老子今天連根汗毛都不給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