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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德莉斯後背輕輕抵住樹干，背脊順著木紋緩緩下滑，最後慵懶地倚著樹身。
垂下眼睫，闔上雙目，綿長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借著這一刻難得的安靜閉目休憩。
不遠處，英白拉多的q版小馬站在阿漂手心上，低聲交談著什麼，細碎的話語被晚風揉碎，斷斷續續飄過來。
芙露德莉斯全然沒睜眼去窺探。
這條劇情線，她早已在前世的代肝中復盤過無數次，每一個轉折、每一處伏筆都刻得清清楚楚。
反正事情已過，她不急。
就讓兩人先聊。
芙露德莉斯的心底壓著一肚子積攢已久的疑問，等她們說完，便輪到她來追問英白拉多了
至于現在，她只需要靜靜在這里躺著，听著她們的對話就好了。
.......
當初的阿漂下達指令，命英白拉多深入探查、徹底解析鳴式的本源內核。
而英白拉多都答應了，唯一的前提是讓阿漂解鎖權限，允許她開啟二次共鳴。
正是阿漂當初松口放開的這份權限，成了最關鍵的生機。
若非二次共鳴加持，早已被鳴式不斷侵蝕的英白拉多，根本撐不到戰局落幕的這一刻。
彼時的兩人，對鳴式的本質一無所知。
想要解析未知的存在，唯一的辦法，便是親身沾染、以身試法。
英白拉多清清楚楚知曉其中的風險，卻依舊主動奔赴險境，最終被鳴式吞噬、與之相融。
這其中，固然有戰力不敵、無力抗衡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她權衡利弊後，心甘情願的將計就計。
可傾盡一身、賭上所有換來的結果，冰冷得讓人窒息。
鳴式，無法被徹底消滅。
文明生生不息，世間悲鳴便永無止境。就連鳴式自身，也無從知曉終結自己的方式。
低沉的話音落下，阿漂的眉頭驟然擰緊，指尖無意識地蜷起，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沉郁。
經歷過 1.4版本的泰提斯系統一事，她對這種以自身為賭注、強行解析未知力量的極端方式，打心底里抵觸排斥。
更讓她難以釋懷的是，英白拉多這一場孤注一擲的決斷，硬生生將拉古娜無數無辜的平民，拖入了這場無邊浩劫之中。
阿漂的目光緩緩偏轉，落向身側樹下。
卡提希婭靜靜躺在微涼的草地上，雙目緊閉，呼吸淺淡綿長，依舊陷在深度昏迷里。
而芙露德莉斯就守在她身旁，倚著樹干閉目，周身靜謐無聲。
良久，阿漂才壓下心底的復雜心緒，輕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
“……卡提希婭，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英白拉多沒有絲毫遲疑，坦然應聲︰
“是。”
她抬眼望向遠處的林梢，語氣平淡得听不出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
“我當初被融合時，利維亞坦吞噬了我的部分智識。”
“那里有共鳴者的相關信息，但我卻隱瞞了一條最關鍵、最容易被忽略的鐵律。”
“無論是歲主權柄，還是鳴式本源，同一個時空維度內，一個個體，只能擁有唯一一位共鳴者。”
“利維亞坦捕捉到共鳴者的訊息後，利用我遺留的返回艙，孕育出了卡提希婭。”
林間風聲簌簌，落在耳中格外清晰。
芙露德莉斯依舊闔著眼，耳畔收納著兩人的每一句對話，腦海里飛速翻涌著過往的所有劇情碎片。
英白拉多層層鋪墊的周密計劃、卡提希婭誕生背後的隱秘真相、鳴式存續千年的終極目的、最後利維亞坦散盡形體、只為護住卡提希婭的決絕……
一樁樁、一幕幕，在她腦海里飛速串聯、清晰復盤。
她心底忍不住輕嘆一聲。
利維亞坦這尊鳴式，實在太過執拗。
一旦認準了目標，便會窮盡一切手段，傾盡漫長歲月去奔赴、去完成，從無半途而廢。
當初孕育卡提希婭的過程，便是最好的印證。
即便最初被英白拉多放出的殘缺信息誤導，一心想要孕育出屬于自己的專屬共鳴者、現世代行者，利維亞坦也從未放棄。
她依托英白拉多留下的返回艙，一次次嘗試推演、一次次孕育實驗，造出無數雛形個體，卻無一例外盡數失敗。
數百年光陰流轉，無數次運算推演、無數次失敗重來，利維亞坦以最笨拙、最執著的窮舉之法，終于撞開了那億萬分之一的唯一可能，孕育出了卡提希婭。
而利維亞坦耗費數百年心血造出卡提希婭，初衷從來不止是擁有一具專屬共鳴軀體那麼簡單。
她傾盡所有打磨出的這具軀體，是獨一無二的特例——可以完成雙向調頻。
調頻的兩端，正是利維亞坦自身的鳴式本源，與英白拉多的歲主權柄，二者交融共生的雙形態共鳴體系。
這也是原劇情里，利維亞坦無數次篤定言說，卡提希婭是她畢生最完美的造物、最珍貴的女兒的真正緣由。
至于神權劍提爾芬？
不過是英白拉多提前布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用以制衡、防備卡提希婭徹底失控。
世間規則既定，無人可以僭越——一名共鳴者，同一時間只能綁定一方權柄，這是不容打破的鐵律。
一旦卡提希婭徹底墮入失控、不受掌控，英白拉多便會立刻尋找新的載體，締結二次共鳴。
屆時三方力量相互制衡、彼此牽扯，固有頻率徹底紊亂，最終會走向集體衰退、同歸于盡的結局。
就連與卡提希婭深度綁定、相連的利維亞坦，也絕無幸免的可能。
這是英白拉多預留的，最壞、也最徹底的底牌。
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只因一個人，逆轉了所有結局。
坎特蕾拉。
她甘願自毀根基，親手斷送了自己二次共鳴的珍貴力量，以自身神魂為引，反向回饋頻率。
正是這不顧一切的獻祭，在第二次黑潮全面爆發、局勢徹底崩壞的關鍵時刻，短暫壓制住了利維亞坦。
也借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配合卡提希婭，斬斷了鳴式徹底異化的軀體，剝離了侵蝕的污穢，才保住了如今這具完整的身軀，也成全了現世的卡提希婭。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英白拉多徹底更改了所有既定計劃。
..........
樹底下，芙露德莉斯依舊倚著樹干，心神沉斂，默默復盤著所有前因後果。
心底悄然刻下一道警醒。
世間再周密的謀劃，終究敵不過世事無常。
局勢瞬息萬變，從無絕對的定數。
就像方才決戰前夕，她從未預料到，利維亞坦會操控殘象潮，針對性突襲坎特蕾拉。
等她察覺局勢不對、看穿這場拙劣的調虎離山之計，一切都已來不及補救。
當時的芙露德莉斯別無選擇。
坎特蕾拉于她而言，是絕不能失去的人，哪怕打亂全盤節奏，她也必須抽身馳援。
她會救下自己所珍視的人，也會救下那些無辜的人，但這都有個前提。
自己珍視的人，凌駕于所有事情之上。
所謂電車難題，在芙露德莉斯這里不成立。
因為芙露德莉斯眼中最重要的人，最親近的人，永遠是這些和自己相識的這些朋友或親人們。
當然，芙露德莉斯也會在保全自己珍視之人的前提下，去救那些無辜之人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是可以做到的。
..........
天光一點點破開濃重的夜色，魚肚白漫過遠處的山脊，微涼的晨光透過枝葉縫隙，篩下細碎的光斑。
芙露德莉斯緩緩睜開眼眸，眸光輕落在漸亮的天際，嗓音輕緩，帶著一絲悠長的悵然與茫然。
“呼……我這只蝴蝶扇動的翅膀，終究掀起了怎樣的風暴啊。”
林間的對話還在繼續，漸漸走向尾聲。
英白拉多本來打算以自身的消散為代價，抹去過往的桎梏，換兩個女孩自由、未知、卻充滿希望的余生。
不過芙露德莉斯這個小家伙的到來，卻給她留有了一絲喘息的余地。
英白拉多轉頭望向天光下靜默佇立的芙露德莉斯，眼底翻涌著釋然與溫柔的笑意，嗓音柔和得近乎繾綣︰
“結局.....比我預想的，要好上太多了。”
“多虧了你，小芙。你這個意料之外的變數，讓我得以從既定的宿命里脫身，活了下來。”
沒有人天生向往死亡。
英白拉多從前的決絕赴死，從來不是厭棄人間，不是甘願落幕。
只是彼時前路漆黑，她看不見半點希望，才不得不以死為賭，破局求生。
她也盼著，盼黑潮散盡、禍亂平息，盼親眼看一看洗盡陰霾、澄澈壯闊的黎娜汐塔。
可一想到翡薩列家族綿延數百年的苦難，英白拉多的語氣驟然低沉，肩頭微微繃緊，周身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濃重的茫然與自責。
是她的決斷，牽連了一眾無辜之人，讓翡薩列家族世代深陷折磨、飽嘗苦楚。
她垂著眼，聲線帶著一絲無措的顫抖，輕聲自問︰
“我……是不是做錯了？”
阿漂靜靜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靜無波，不置一詞。
她無從評判對錯。
世間因果糾葛太過復雜，無數人因英白拉多的抉擇得以存續、得以解脫，她沒有資格站在旁觀者的立場，肆意指責分毫。
樹下旁听全程的芙露德莉斯，听到兩人再度繞回沉重的過往糾葛，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無奈。
她直起身，抬步上前，伸出兩根縴細的食指，輕輕在兩人的額頭各敲了一下。
清脆的輕響落在寂靜的林間，打破了沉郁的氛圍。
阿漂猛地怔住，睜著澄澈的雙眼，一臉茫然地看著芙露德莉斯，抬手輕輕揉著被敲的額頭，困惑出聲︰
“芙露姐，你怎麼敲我呀？”
英白拉多沒有應聲。
她微微抬眸，目光定定落在眼前少女的臉上，眼底盛滿復雜的情緒——感激、釋然、盡數交織。
芙露德莉斯看著兩人一臉郁結的模樣，無奈嘆氣，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的灑脫。
“好啦∼別揪著這些沉重的舊事沒完沒了了。”
“我們剛打贏了一場硬仗，該開心的時候，就別愁眉苦臉的。”
她側頭看向神色郁結的英白拉多，語氣認真又通透︰
“你也別糾結、別自責了。”
“你好好活著，這就是最好的彌補。等你徹底養好傷勢、恢復過來，好好執掌黎娜汐塔，護好這里的萬千百姓。”
“你是沒看見，如今的修會亂成了什麼樣子，正需要你穩住局面。”
芙露德莉斯心底暗自感慨。
她實在看不懂兩人這般糾結的心思。
錯了，就去彌補。
欠了，就去償還。
與其困在過往的愧疚里反復內耗、自我折磨，不如付諸行動，這才是最實在、最有用的選擇。
她向來是雷厲風行的行動派，最是不喜這般無謂的內耗。（雖然有關自己的事情也是猶猶豫豫的，但她不會說的∼）
英白拉多靜靜听著，眼底的郁結一點點消散，眉眼慢慢舒展，緩緩頷首。
是啊，糾結過往毫無意義。
犯下的過錯，不必沉溺自責，往後余生，躬身彌補便足矣。
她抬眸看向芙露德莉斯，眼底漾開真切的暖意，輕聲道謝︰
“謝謝你，小芙。”
這一聲道謝，從來不止是感謝對方出手相救、予她生機。
更是感謝這個突然闖入棋局的少女，撕開了她既定的悲劇宿命，給了她彌補過錯、贖罪新生的機會。
歲主溫柔，澄澈通透，永遠這般心懷善意、治愈人心。
就在林間氛圍漸趨柔和、歸于平靜的瞬間，一道軟糯朦朧的呢喃，輕輕從樹下響起。
“唔……好吵……”
細碎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慵懶，輕輕打破了靜謐。
草地上的少女縴睫輕顫，眼皮下的眼珠緩緩轉動。
卡提希婭，醒了。
（未完待續，邀您收看芙露德莉斯下集︰甦醒的卡提希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