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桌上多了一道爆炒螺螄。
阿貴放了紫甦、辣椒、蒜末，鍋氣足得很，端上來的時候滋滋冒油。
黑瞎子第一個下筷子，被燙得直吸氣也不肯松口，連吃了七八個才停下來灌茶。
“阿貴，你這手藝好啊，我要是開飯店都請你當大廚。”
阿貴樂呵呵地擺手︰“鄉下把式，不登大雅之堂。”
才不要當大廚太累了，給家里人做飯就算了。
塌肩膀又在巡視，他好了以後，就很忙碌的樣子。
經常出去跟張海客不知道搗鼓什麼。
偶爾回家待一段時間。
吃完飯又悄悄的離開。
張麒麟默默地夾螺螄，一個個挑出來放進自己碗里，再一個個慢慢吃。
黑瞎子給他倒了杯涼茶放在手邊，熟門熟路。
下午沒什麼事，雲彩搬了張竹席鋪在院里樹蔭底下，跟張海琪並排躺著看天。
天上那朵雲慢慢悠悠地飄，從一只兔子形狀變成一朵蘑菇又變成一條魚。
“海琪姐，”雲彩閉著眼，“你說人要是能跟雲一樣多好，想去哪兒去哪兒。”
張海琪也閉上眼︰“你現在不也是想去哪兒去哪兒。”
“也是。”雲彩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那等過幾天，我帶你去山上采藥。有一片坡上長了好多七葉一枝花，今年該開花了，可好看。”
張海琪嗯了一聲︰“好。”
樹上的蟬叫得懶洋洋的，院牆外面傳來小張家人們釘木頭的聲響。
他們又在擴建吊腳樓了，這次說要蓋個觀景台，據說因為從高處看族長家的院子最好看。
張麒麟坐在門檻上，手里捧著一碗涼茶慢慢喝。
看著院子里躺著曬太陽的妹妹和張海琪，又看向廚房里正跟阿貴學腌酸菜的瞎子。
黑瞎子從窗戶探出頭來喊他︰“啞巴，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咸淡你來定！”
張麒麟端著茶碗站起來，慢悠悠地朝廚房走過去。
好一副老大爺的做派。
難怪他們跟阿貴有共同語言。
雲彩睜開一只眼，看見她哥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竹席里，聞著青草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覺得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事了。
工作算個什麼東西，沒人想工作的，那是不得已的。
誰喜歡工作啊。
牛馬都不喜歡工作，它們喜歡草原。
小雞喜歡到處溜達，鴨子喜歡劃水。
只有人不停的工作，還要給自己買飯吃。
想著想著，雲彩又想笑了。
張海客︰。。。。
那他算什麼，算他命苦嗎。
塌肩膀︰。。。。
什麼命苦，這是為族里做貢獻。
你的思想不對，果然是被資本主義腐蝕了，外面的人心思野，快去干活。
汪家人殺完了嗎，九門死絕了嗎，那些求長生的人都干掉了嗎，還有時間想東想西。
張海琪沒睡著，偏頭看了看雲彩縮成一團的後腦勺，伸手把那朵野杜鵑別在了她發髻邊上。
雲彩沒動，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傍晚阿貴又做了竹筒飯，一群人擠在院子里啃竹筒，啃得滿手油光。
張海樓啃到一半忽然抬頭︰“哎，明天什麼安排。”
黑瞎子咬著竹筒含含糊糊地說︰“安排，你跟海俠還能有什麼安排，你倆除了粘在一起還能干嘛。”
張海樓理直氣壯︰“那怎麼了，我願意。”
張海俠在旁邊笑了一下，用手把他嘴角的飯粒撥下來，沒說話。
雲彩眼楮滴溜溜轉︰“明天我帶海琪姐上山采藥，你們愛干嘛干嘛，別跟著。”
張海樓剛要抗議，被張海俠按住了肩膀︰“我們不跟著，你們好好玩。”
雲彩滿意地點點頭，跟張海琪踫了個杯。
杯子里是山泉水，踫得叮當響，像兩顆石子兒掉進同一片湖里。
夜里黑瞎子拉著張麒麟爬上新建好的觀景台看星星。
台子剛搭好，木板還帶著木屑味。
兩個人並排坐著，腳懸在台子邊緣晃蕩。
山里的夜安靜極了，偶爾一兩聲鳥叫遠遠地傳來，然後又被夜風揉散了。
黑瞎子說︰“啞巴，咱們能一直這麼待著嗎。”
張麒麟輕輕嗯了一聲。
黑瞎子笑了，靠過去踫了踫他的肩膀。
“那就待著。”
遠處的寨子里還有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月亮升起來，把山巒的輪廓描了一圈銀邊。
風穿過竹林，沙沙沙沙的，像是大山在說夢話。
觀景台下面，雲彩蹲在草叢里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溜回房間。
張海琪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看見她進來放下書︰“怎麼了。”
雲彩爬上床，鑽進薄被里，只露出一雙眼楮︰“我哥跟瞎子哥在觀景台上看月亮。”
張海琪哦了一聲，把燈撥暗了些︰“那咱們不看，咱們睡覺。”
雲彩在被子里笑，笑得被子一抖一抖的。張海琪伸手把她被子拉下來一點︰“別悶著。”
雲彩把腦袋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張海琪的臉︰“海琪姐，以後每年都來好不好。”
張海琪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雲彩心滿意足地閉上眼，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張海琪在黑暗中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被角掖好。
窗外，月亮正好。
山風正好。
日子也正好。
張海客不好，他都快忙死了。
因為無差別攻擊的原因。
反正各行業都有波及。
國家也很忙。
節日後一個月，張海琪帶著蝦崽和樓崽回了一趟廈門看看以前的小伙伴還有故人。
那里的墓園還是老樣子。
躺在里面的人也不會動。
張家人想要活的長久，是不能動情的，動情了也要學會消解，不然很容易死的。
所以最優解就是張家人內部解決。
張家人里面活的最久的基本都是光棍。
因為他們沒煩惱，也不理解別人的煩惱，經常看族人的八卦，可開心了。
張海琪︰。。。。。
等他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端午了，族長在包粽子。
請大家吃粽子呢。
看樣子就知道最開心的就是族長了，還有他身邊的黑瞎子，兩人能在一起玩那麼久。
族長是什麼安靜人，張海琪可不信。
本家人都愛裝，這個沒辦法。
忙碌的張海客成果還是不錯的，看著各地到處辦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