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傻。”張海樓嘿嘿笑著站起來，“它下來了就說明它願意跟我玩。”
雲彩在樹底下小聲跟張海琪說︰“海樓這理解能力，跟瞎子有得一拼。”
張海琪笑了一聲︰所以兩個人聊得來。
黑瞎子在遠處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四處張望︰誰罵我？
張麒麟終于放下那碗喝了半個下午的茶，站起來，走到黑瞎子身邊，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黑瞎子扭頭看他，笑的眉眼彎彎的︰啞巴你真好。
張麒麟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力道很輕，然後轉身往回走。
黑瞎子裹著外套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跨過門檻。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院子里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起來。
不知道誰在觀景台上放了段蘆笙曲子，調子軟綿綿的，順著夜風滿寨子地溜達。
小張們終于從觀景台上下來了，一個個揉著眼楮說困了。
排著隊回他們的吊腳樓去了。
張海客手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本書，借著頭頂的燈籠光慢慢翻著。
塌肩膀悄沒聲息地在他旁邊坐下，遞了個東西過來。
一包用粽葉裹著的小點心。
“寨子口阿婆給的，說讓你嘗嘗。”
張海客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艾草粑粑，青綠青綠的，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還帶著艾草特有的清香。
是好吃的。
塌肩膀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院牆外面黑 的山影。
這就是老年人的生活吧。
早上，張海客睡得迷迷糊糊的，臉上忽然挨了一巴掌，清脆響亮，把他從淺夢里直接扇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對上一張怒氣沖沖又帶著笑的臉。
張海杏叉著腰站在他面前，風塵僕僕的。
張海客，你可真行啊，自己跑這兒躲清閑，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頭不管了是吧？
張海客捂著臉愣了，然後笑了，笑得眼圈都紅了。
他站起來一把把妹妹摟進懷里，張海杏在他懷里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就不動了，悶悶地說了句︰“你松點，勒死了。”
“你怎麼找過來的。”張海客聲音有點啞。
張海杏從他懷里抬起頭，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誰？你妹妹！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居然敢對假貨好！”
張海客︰。。。。。
是親妹，是他該打。
“海杏，是哥哥的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眼眶都紅了。
其他人听到了也出來看熱鬧了。
張海客的妹妹是個小辣椒啊。
真好，以後會更熱鬧了。
塌肩膀早就被醒了，這會兒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看熱鬧。
沒想到，張海杏看到他了。
“你就是塌肩膀？不塌了嘛。”
塌肩膀點了下頭。
果然是張家女，這味道對了，毫無恐懼，直面一切。
張海杏又打量了他兩眼，評價道︰長得還行，辛苦你了。
塌肩膀︰“……”
大王巡視啊。
張海客趕緊拉妹妹。
張海杏甩開他的手，大步往院子里走，哪個是族長？我得去拜拜。
張海客在後面追︰“杏兒你小點聲，族長在休息。。。”
話音未落，張海杏已經看見了張麒麟。
張麒麟顯然也被吵醒了，畢竟張家人耳朵都很靈。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
旁邊黑瞎子揉著眼楮從屋里探出半個身子。
喲，這誰啊。黑瞎子打了個哈欠。
張海杏站定了，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端端正正地朝張麒麟抱了個拳︰張家張海杏，見過族長。
張麒麟看了她兩秒，點了下頭。
張海杏又看向黑瞎子︰你就是族長伴侶？
黑瞎子困兮兮地點頭︰是啊。
張海杏上下掃了他一眼︰看著還行。
黑瞎子被她這語氣噎了一下，轉頭看張海客︰你妹妹怎麼跟你一個說話不一樣？
好欠啊，好驕傲啊。
張海琪怎麼不這樣。
張海琪︰。。。。。
她曾經也這樣。
不，比這囂張多了。
張海客扶額，這其實很正常的。
這時候雲彩也揉著眼楮從屋里出來了，身後跟著張海琪。
雲彩看見院子里的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張海客那一臉又無奈又高興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什麼，眼楮一亮︰啊！你是客叔的妹妹！
張海杏扭頭看她︰“你認識我？”
“我見過你的照片！在客叔手機殼里！”
雲彩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哇，你比照片好看多了，照片里你凶巴巴的，本人好漂亮。”
張海杏被她拉著手，表情軟了一點點︰你倒是會說話。
“我叫雲彩，是阿坤的妹妹！”
“阿坤？”
張海杏看向族長，張麒麟默認了這個稱呼。
張海杏又看向張海琪，喊了聲海琪姐。
張海琪笑著點了下頭。
回來就好。
一圈認下來，張海杏最後把目光落回張海客身上，又抬手作勢要打。
張海客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隨即又站直了，認命地閉上眼︰“你打吧。”
張海杏的巴掌在他臉前半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這次算了。”
張麒麟對這種場景一點都不意外。
黑瞎子在旁邊噗嗤笑出聲︰“這是猛人啊，啞巴。”
張麒麟︰。。。。。
那可不，張家女孩子都很霸氣。
張海樓和張海俠也被吵醒了，從吊腳樓里探出頭來看熱鬧。
張海樓一看是張海杏，立刻縮回去了︰“完了完了，張海杏來了，這院子要翻天了。”
張海俠把他拉回來︰“你怕她？”
“上次那個假的她追著我跑了半個村子呢。”
張海俠默默把窗戶關上了。
那是很能跑了。
張海杏倒是沒追過去，因為雲彩已經拉著她往廚房走了。
“你餓不餓？我阿爹昨天包的粽子還有，我給你蒸一個。你喜歡什麼餡的？甜的咸的？五花肉還是紅豆？我們這里都有。”
張海杏被她拽著走，回頭瞪了張海客一眼。
張海客站在原地，捂著臉傻笑。
塌肩膀走到他旁邊︰“你妹妹比你凶。”
張海客笑得更傻了︰“嗯，她從小就凶。”
“你高興什麼？”
“她活得好好的，比什麼都高興。”
張海杏在灶台前坐下，接過雲彩遞來的熱粽子咬了一口。
五花肉的油滲進糯米里，香得她眯了眯眼。
“嗯，好吃。”
她抬頭看了看圍在灶台旁邊的一圈人。
還有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小張，低頭咬了一大口粽子。
凶巴巴的臉上，終于有了點真正的笑模樣。
老天待她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