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早市那條街上堵了十分鐘才挪出來。
黑瞎子坐副駕，懷里抱著小蘑菇，一人一菇對著後排那一堆堆的塑料袋指指點點。
吃這個呢，還是吃那個呢。
那就都吃。
“這個是什麼？”
黑瞎子拎起一個油紙包，揭開一角聞了聞，“醬骨頭？啞巴你可以啊，買這麼多。”
吃的真好啊。
小蘑菇嘰咕了一聲，黑瞎子雖然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出意思。
畢竟啞巴就經常這樣不說話，不對，小蘑菇會說話，它說是它讓買的。
他低頭看看掌心這個小東西，傘蓋微微張開，正對著那包醬骨頭伸脖子，跟個小探照燈似的。
“你吃得動骨頭？”
小蘑菇嫌棄地把傘蓋扭到一邊。
張麒麟瞟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車子拐上大路，往城郊開。
北方的天藍得發脆，路兩邊的樹葉子被風翻過來翻過去，陽光一閃一閃的。
“住哪兒啊啞巴？”
黑瞎子把醬骨頭放回去，順手又扒拉了一個袋子，“喲，凍梨。你會吃這個？”
牙口真好。
小蘑菇湊過去瞅了兩眼，大概是沒見過黑乎乎圓溜溜的水果，傘蓋湊上去踫了踫，涼得它一哆嗦，嘰咕一聲縮回黑瞎子掌心里。
黑瞎子樂了，把凍梨舉到它面前晃悠︰“涼的，不敢踫了吧？等化了再吃，甜的。”
小蘑菇躲在黑瞎子手指縫後面，只露出半個傘邊觀察那個黑球。
張麒麟趁紅燈的時候伸手過來，把凍梨從黑瞎子手里抽走扔回袋子里，順手拍了拍小蘑菇的傘蓋。
小蘑菇這才從指縫里鑽出來，沖張麒麟嘰咕了一句，像是在告狀。
“它說什麼呢？”黑瞎子覺得好玩。
“它說你欺負它。”
“我什麼時候欺負它了？”
黑瞎子瞪眼，“我給它看凍梨就是欺負它？這蘑菇不講理啊。”
小蘑菇又開始嘰里咕嚕了。
黑瞎子也學著嘰里咕嚕，還反著說，把小蘑菇都弄懵了。
張麒麟把車停在一扇鐵藝大門前面，熄了火，轉頭說讓瞎子跟他回家。
黑瞎子愣了兩秒，笑著跟上。
啞巴居然會說回家了。
看來是腦子要好了。
小蘑菇啊小蘑菇，你真是個好蘑菇。
小蘑菇從黑瞎子掌心蹦起來，表示那是當然。
小蘑菇就是好蘑菇啊。
它傘蓋一張，飄到張麒麟肩上坐好，傘尖沖黑瞎子抖了抖，表示它可厲害了。
黑瞎子推開車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三層的小樓，干干淨淨，門口還擺了兩盆盛開的花。
黑瞎子左右看看︰“你買的？”
“嗯。”
張麒麟開了大門，側身讓他進去。
小蘑菇順著他肩膀滑到門把手上，用傘邊幫忙推門，可惜力氣太小，門只開了條縫就推不動了，最後還是張麒麟伸手帶了一把。
小蘑菇還覺得自己很棒。
黑瞎子在後面看著那蘑菇跟門把手較勁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哎喲我的天，這小東西還會干活呢。”
小蘑菇回頭沖他嘰嘰咕咕說了一長串，張麒麟翻譯︰“它說它什麼都會，還會開冰箱。”
為了吃的，小蘑菇還真的會。
就是差點把自己關進去出不來，嚇得張麒麟差點沒喘上氣。
“真的假的？”
黑瞎子跟進去換鞋，他好奇地往廚房探頭。
冰箱門上貼了個小掛鉤，掛鉤上掛著一根細繩子，繩子底下系著個小布環。
小蘑菇從張麒麟肩上飄下來，落到冰箱前面，用傘邊鑽進布環里往後一拉。
冰箱門真開了。
黑瞎子站在那兒看了半天，然後說︰“啞巴，你給它培訓了多久。”
“沒培訓。”
張麒麟把買的東西一袋袋拎進廚房，“它自己琢磨的。”
小蘑菇已經鑽進冰箱里巡視了，傘蓋在里面來回轉，冷氣呼呼往外冒。
舒服啊。
張麒麟走過去把它拎出來，順手關上冰箱門。
小蘑菇掛在他手指上晃了晃，嘰咕了兩聲，听起來不太樂意。
“它說它還沒檢查完。”
“檢查什麼。”
黑瞎子湊過來。
“檢查它喜歡的奶黃包還在不在。”
黑瞎子噗地笑出來，伸手把小蘑菇從張麒麟手指上摘下來，托在手心里好好看了看。
陽光下這蘑菇傘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細看能瞧見紋路里隱隱有光在流轉。
你個小東西，黑瞎子放輕聲音說，還挺會過日子。
小蘑菇傘蓋微微合了一下又張開，像在回應。
然後它順著黑瞎子的手指爬上去，在他手背上轉了一圈，找了個暖和的位置蹲好。
黑瞎子手背上的溫度剛好，曬進來的太陽暖融融的，小蘑菇待了兩秒就舒舒服服地扁下去半邊，儼然一個躺平的小圓餅。
“它這是，睡著了？”黑瞎子小聲問。
張麒麟嗯了一聲，走過來看了看，抬手輕輕踫了踫小蘑菇的傘邊。
小蘑菇沒動，呼吸似的微微起伏著，光暈淡下去，像個小夜燈調暗了。
“放沙發上吧。”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到沙發那邊，小蘑菇翻了個身。
滾到沙發墊子上，傘蓋微微翹著，繼續睡。
黑瞎子和張麒麟站在旁邊看了會兒，黑瞎子壓低聲音說︰“平時也這樣？說睡就睡？”
“嗯。”
“好養活。”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轉身去廚房收拾東西。
他要給瞎子熱飯吃。
黑瞎子跟進去，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幫忙。
袋子一個個拆開，醬骨頭裝盤，凍梨泡水里，奶黃包塞回冰箱，還有好幾兜子青菜豆腐粉條子，把廚房台面擺了個滿滿當當。
“你這是準備住多久？”
黑瞎子一邊整理一邊問。
張麒麟拆袋子的手沒停︰“沒想那麼多，就住著。”
“那行，”黑瞎子把一捆香菜捋順了放進冰箱，“我陪你住一陣。反正我也沒事。你那個小蘑菇不是要吃香香軟軟的嗎，我廚藝還行。”
張麒麟抬眼看他。
“干嘛？”黑瞎子笑著從袋子里摸出一根黃瓜， 嚓咬了一口。
“你以為我這些年淨在外面瞎逛？我學了不少菜呢。你那個蘑菇不能光吃盒飯吧，我給它做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