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慢悠悠走過來，也接過一小塊。
他嚼了嚼，表情認真地點點頭︰“嗯，味道很好。你阿媽很會做糌粑。”
張小官心里涌起一股驕傲。
他又拿出幾塊肉干分給大家，那是白瑪用犛牛肉風干的，嚼起來特別香。
“你阿媽真好。”張海杏靠著張小官坐下，“我阿媽，我很久沒見到她了。”
氣氛突然安靜了一下。
張海客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老師不是說她去很遠的地方學習了嗎？會回來的。”
張海杏點點頭。
然後猛地拍了一下張海客的腦袋，她的心氣總算順了。
張海客好像也很習慣被拍腦袋。
一點都不在意。
張小官想了想，把最後一塊肉干放進她手里︰“這個給你。我阿媽說，難過的時候吃點甜的就好了。”
“糌粑是甜的嗎？”張海杏問。
“阿媽做的糌粑是甜的。”張小官肯定地說。
因為小官喜歡甜甜的糌粑。
張海客︰。。。。。
他該怎麼跟妹妹說，你說話會讓人誤會呢。
爹娘只是去工作了，不是死了。
算了跟他們解釋不明白。
張海俠嘴角抽動，這說話方式真的很神奇。
張海樓還拉著哥哥的手不放。
哥哥你看我，不然我要跳樓了。
張海俠︰。。。。
這個弟弟不能要了，自己身上的傷都是他自己弄的。
一個看不住就要起飛。
干娘都生氣了，抓起來就打屁股。
最後只能趴著睡覺。
張海琪︰。。。。。
午睡時間，孩子們並排躺在小床上。
張小官睡不著，他側著身子，看著窗外飄過的雲。
墨脫的雲總是很低，伸手就能摸到。
“你也沒睡嗎？”對面的小床上，張海俠輕聲問。
“嗯。我有點想阿媽了。”張小官老實承認。
張海俠想了想，從枕頭下摸出一顆光滑的石頭︰“給你看這個。這是我干娘給我的，說是從很遠很遠的山里帶回來的。晚上握著它睡覺，就能做個好夢。”
那是一顆黑色的石頭，表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些銀色的紋路，像是星星落在了石頭上。
“它叫星星石。”張海俠說，“送給你了。”
張小官接過石頭，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
他把石頭貼在胸口，好像真的不那麼想阿媽了。
才怪。
“張海俠，現在是白天。”
張海俠︰。。。。。
下午的課程是唱歌。
張海琪坐在院子里的老核桃樹下，彈著一把六弦琴。
孩子們圍坐在她身邊，跟著琴聲哼唱。
那是一首門巴族的老歌，講的是雪山和湖泊的故事，旋律悠揚得像風穿過峽谷。
“雪山啊，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的頭頂總是白的？
湖泊啊，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的眼楮總是藍的？
因為我心里藏著千年的雪，
因為我眼里映著永遠的天。。。。。”
張小官跟著唱，聲音漸漸大起來。
他發現自己喜歡唱歌，那些音符像小鳥一樣從嗓子里飛出去，飛得高高的，飛過幼兒園的圍牆，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雪山。
能夠飛到阿媽的身邊。
張海樓覺得這樣不好玩，所以他說︰“我們來跳舞吧！”
他拉著張海俠的手轉起圈來，嘻嘻哈哈的，其他孩子也加入了。
張小官猶豫了一下，被張海杏拽進了圈子里。
他們手拉著手，圍著老核桃樹跳起了鍋莊，腳步凌亂卻歡快，自由又奔放。
一個個都跟個糌粑一樣，會動，還扭來扭去的。
把張海琪都給看笑了。
小牛犢子。
跳累了，張海琪讓他們喝溫水，然後拿出繪本給大家講故事。
她翻開一本泛黃的書。
“從前，在墨脫的深山里，住著一位智者。他能听懂所有動物的語言，能和花草樹木說話。。。。”
張小官眼楮亮了，還有這種人。
張海琪的聲音像催眠曲，“有一天，他發現了一扇門，門後面藏著整個世界。。。。。”
張小官看著繪本上的圖畫，那些奇妙的線條和色彩讓他入了迷。
他指著其中一頁︰“老師，這個人在做什麼？”
張海琪低頭看了看，眼神有一瞬間的飄遠︰“他在守護。守護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像阿爸守護我那樣嗎？”
張海琪笑了︰“對，就像你阿爸守護你那樣。”
放學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孩子們排隊站在幼兒園門口，等著各自的家人來接。
張海客和張海杏的姨姨第一個到。
“海客，今天有沒有欺負妹妹？”。
“沒有。”張海客一本正經地回答，然後偷偷朝張海杏眨了眨眼。
張海杏立刻告狀︰“他有的！他把我的辮子系在椅子上了！”
張拂雪伸手敲了敲張海客的腦袋︰“回去罰你多寫三頁字。”
張海客笑嘻嘻的拉著妹妹的手往外走。
經過張小官身邊時，他停了一下︰“明天見。”
張小官點點頭，明天見。
張海樓和張海俠被張海琪一手一個牽著，準備回家。
張海樓還不忘回頭沖張小官喊︰“明天我們還玩！我教你翻跟頭！”
孩子們陸續被接走了。
張小官站在門口，還好他不是最後一個。
“小官！”
熟悉的聲音傳來。
張拂林從村道的拐角快步走來，他跑得有點急。
身後不遠處，白瑪的身影也出現了，她手里還端著個陶罐，大概是怕兒子餓著，又帶了吃的來。
張小官“哇”地一聲就哭了，上午的勇敢在見到家人的瞬間土崩瓦解。
他沖過去抱住父親的腿，把臉埋進藏袍的褶子里。
張拂林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里︰“怎麼了？今天不開心嗎？”
“開心。”張小官抽抽噎噎地說，“可是我想你們。”
白瑪也到了，她把陶罐放在地上，也蹲下身，用手絹給兒子擦眼淚︰“傻孩子，我們不是來了嗎？來，跟阿媽說說，今天都做了什麼？”
張小官抽泣著，開始斷斷續續地講今天的事。
張海樓拉他進教室，張海俠送了他星星石，張海杏吃了他的糌粑。。。。。。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住了，眼楮又開始亮起來。
白瑪和張拂林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松了口氣。
“阿媽，明天我還要去幼兒園。”張小官認真地說。
“張海樓說要教我翻跟頭，張海俠說要給我看他養的小兔子，張海杏說要把她最喜歡的故事書帶來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