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千里之外的山里，黑瞎子正躺在秋千上曬太陽。
他縮在里面只露出半張臉，眼楮半眯著看頭頂的棗樹葉縫里漏下來的光斑。
張先生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削隻果，皮削得又薄又長，一圈下來都沒斷。
“瞎，隻果。”
黑瞎子哼哼唧唧不想動。
張先生就把隻果切成小塊，用簽子扎著送到他嘴邊。
黑瞎子張嘴接了，嚼了嚼挺甜的。
張先生嘴角彎了彎，又扎了一塊遞過去。
秋千輕輕晃著，山風裹著草木的清香拂過來。
黑瞎子覺得自己骨頭都酥了。
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把他當祖宗似的供著。
“啞巴。”
“嗯。”
“你說解雨晨收到那密碼本，會不會氣得跳腳。”
張先生想了想︰“他應該已經查出不少人了。”
那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孩子。
黑瞎子翻了個身，面朝張先生，“那當然，那小子聰明得很。我就是給他個方向，剩下的他自己能搞定。以前欠他的人情，這回算還清了。”
張先生沒接話，又扎了一塊隻果遞過去。
黑瞎子張嘴叼住，舌尖不小心踫到他的指尖，張先生的手頓了頓，耳尖又紅了。
黑瞎子看得有趣，故意伸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張先生猛地縮回手。
“干嘛，又不是沒踫過。”黑瞎子笑得眼楮彎起來。
張先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不重。
有本事別求饒，瞎子總是想要贏過他。
黑瞎子被他捂著嘴，眼楮里的笑意卻更濃了，透過指縫發出悶悶的笑聲。
他就喜歡逗弄啞巴。
至于結果那不重要。
兩人鬧了一陣，張先生最終還是沒忍住，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踫了一下。
黑瞎子安靜下來，抬手摸了摸額頭︰“啞巴，我想听你唱歌。”
“不會。”
“你會的，以前你哼過一首曲子。”
張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哼了起來。
聲音很低，調子也簡單，帶著山里人唱小調的那種隨意和溫柔。
黑瞎子閉上眼，秋千輕輕晃著。
他睡著了。
張麒麟停下哼唱。
黑瞎子睡著的時候眉頭是松開的，嘴角還帶著弧度，不像以前總有幾分掩不住的疲憊和提防。
張麒麟伸手把他滑到腰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撥開垂到他臉上的碎發。
就這樣吧。
他想。
就這樣待在山里，種菜養雞，夏天有西瓜秋天有棗，冬天可以生爐子烤紅薯。
齊先生不用再到處奔波，不用再替誰收拾爛攤子。
他有很多錢，還有很多時間。
黑瞎子這一覺睡到了下午。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挪到了屋里的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枕頭邊放著一杯溫水。
他坐起來喝了口水，就听見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
走出去一看，張先生在剁肉餡，旁邊案板上擺著 好的餃子皮。
黑瞎子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包餃子？”
啞巴真賢惠啊。
“羊肉餡的，你上次說想吃。”
黑瞎子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兩人在鎮子上吃早點，他隨口提了一句。
張先生當時沒說話，他也沒在意。
張麒麟認真地剁著肉，“你說想。”
黑瞎子把臉埋在他後頸上，悶悶地笑了一聲。
張麒麟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有點癢，縮了縮脖子︰別鬧。
“就不。”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起包了餃子。
黑瞎子包的餃子歪歪扭扭，像一排醉醺醺的元寶，張先生包的卻個個整齊飽滿，褶子捏得勻勻稱稱。
下鍋煮的時候黑瞎子靠在一旁看，白胖的餃子在沸水里翻滾，熱氣騰起來模糊了張麒麟的側臉。
“瞎。”
“嗯？”
“山谷很大，你想吃什麼，我就種什麼。”
黑瞎子想了想︰“種點草莓？還有西紅柿，生吃的那種。”
“好。”
“再養兩只狗。”
“好。”
“我還想種大片的青椒。”
黑瞎子忍不住笑︰“你除了好還會說什麼。”
張麒麟轉過頭看他，烏黑的瞳孔里映著廚房暖黃的燈光和蒸騰的熱氣。
“我很高興。”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高興。
他很少說這樣的話。
黑瞎子愣了一瞬，隨即走過去，從鍋里撈出一個餃子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嘗嘗咸淡。”
張先生咬了一口，香料和羊肉的香在嘴里化開。
他點點頭︰“正好。”
這是空運過來的新疆和蒙古的羊。
黑瞎子把剩下的半個塞進自己嘴里，燙得嘶嘶抽氣，卻笑得一臉滿足。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山里的夜晚來得早。
兩人在燈下吃餃子，配一碟醋和幾瓣蒜。
黑瞎子吃了兩碗還不夠，又去盛了第三碗。
張麒麟看著他喜歡，把自己碗里的餃子撥了幾個過去。
“你吃你的，我夠。”
“你瘦了。”
“胡說，我最近都胖了，秋千都要壓塌了。”
張麒麟不听，又撥了兩個過去。
黑瞎子無奈，只好埋頭繼續吃。
吃到後面實在撐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嘆氣︰“完了，真要被你喂成豬了。”
張麒麟認真地說︰“豬也好。”
“。。。。啞巴你會不會說話。”
“你是齊先生就好。”
黑瞎子怔了怔，隨即笑罵了一句你真是，起身幫他把碗端到廚房。
兩人並肩站在水槽前洗碗，水流嘩嘩地響，偶爾肩膀踫在一起又分開。
誰也沒說話，空氣里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黑瞎子打了個哈欠，“啞巴，我們睡吧，明天還得去鎮上買狗仔呢。”
張麒麟關了燈躺下來。
黑暗中他的手摸索過來，找到齊先生的手指扣住。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听著窗外蟲鳴漸漸入了夢。
鎮上的集市多了兩個穿休閑服的年輕人。
一個安靜的挑狗仔，一個在旁邊跟大嬸砍價，最後用比市場價低兩成的價格買了兩公四母六只小狗。
大嬸還笑眯眯地說︰“你們小兩口過日子，有狗才有熱鬧呢”。
張麒麟嗯了一聲。
黑瞎子就說，山里人才不封建呢，城市里的封建比較多。
多民族就是好啊。
對了那個碟片放的什麼。
張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