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吃完飯就走了。
張啟山沒有，他拱手一禮，沒有寒暄，直入正題︰“霍堂主，吳老狗的事，多謝了。”
“謝什麼，我又不是為了你們九門才跑那一趟的。”
這不是家里小輩著急談戀愛嗎。
霍執玉有點神游天外。
不過張家人真的很好看啊。
這個類型也不一樣。
“為了誰不重要，結果是人回來了。”
張啟山示意身後的人把箱籠抬進來，“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霍執玉掃了一眼那些箱籠，黃梨木的，邊角包著銅，看著就沉。
她沒推辭，只拿扇子點了點院角︰“放那兒吧。臨沂，給幾位爺看座。”
霍臨沂眼神一眯，有人已經行動了，還有人去沏茶。
張啟山他們坐下來，齊鐵嘴先憋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探著身子問︰“霍堂主，那個吳老狗他身子還好嗎。”
霍執玉表示︰“精神頭不太好，我請了大夫看過了，身上沒有致命傷。就是被關久了，人有點懵，就是需要緩一緩。”
“慢慢養，能養回來。”
四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二月紅其實不怎麼在意，因為他和吳老狗並不熟悉，吳老狗跟陳皮差不多年紀，他們應該有共同語言。
對了共同語言吃完飯就走了。
解九在他身邊。
張啟山又問︰“不知霍堂主是在何處找到他的？”
霍執玉拿著扇子指了指腳下︰“地下。日本人在那兒建了個實驗室，三層，最底下養了不少東西。吳老狗被鎖在最里面那層的籠子里。”
她說得輕描淡寫，在座四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解九攥緊了椅子扶手︰“地下實驗室？三層？”
“嗯。我讓人燒了，你們要是想去看看殘骸，趁早，不過那地方已經塌了。”
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你一個人把日本人一個實驗室端了？”
霍執玉看了他一眼，糾正道︰“是一群人，我也很想這麼英明神武，但是一個人不行。”
齊鐵嘴︰。。。。。
好吧一群人。那也很厲害啊，看樣子根本沒有傷亡。
這就很厲害了。
二月紅倒是問了個關鍵問題︰“霍堂主，實驗室里的人。。。。。”
“該殺的殺了，該救的救了。”
霍執玉拿起扇子展開，遮住半張臉打了個哈欠。
“救回來的幾個不人不鬼的東西，我讓人安置在城外。你們要認領就去認領，不認領的話我養著也行，正好缺幾個看門的。”
張啟山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不僅端了日本人的據點，還留了活口，那些活口身上有情報。
張啟山站起身，鄭重地又拱了拱手︰“霍堂主，這份情，九門記下了。”
霍執玉擺擺手，扇子合上點了點他的方向︰“佛爺，客套話就別說了。真要謝我，就趕緊把九門里那個內鬼揪出來。日本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吳老狗綁走，沒人里應外合可做不到。”
日本人︰我？
沒有啊，就是一個殺狗盤琢磨了三年，成功了而已。
張啟山眼底的溫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厲的光。
他認真點了下頭︰“霍堂主放心。該查的，一樣不會少。”
“那我就不留各位了。後院那個正在喝粥的小狗，你們想見就自己找他，就不用知會我了，我已經吩咐過了，你們什麼時候把人接走都可以。”
不過其他人離開的時候，齊鐵嘴沒有離開。
他對著霍執玉作揖呢。
“多謝霍堂主了。”
“謝什麼，算命的不要亂發誓，別人不會應驗，你會，這一行的規矩你自己明白的。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撈你一把。
有的人改變不了，不需要去改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歷來如此，該走的時候，你就要走。那都是別人的孽債。
跟你有什麼關系。”
齊鐵嘴作揖的動作頓住了。
他過了好幾息才慢慢直起身來。
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亮的那半上表情有些怔忡。
“我知道。”
但是做不到。
霍執玉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你在替九門做事，有些已經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了。
你被架著往前走。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架著你的人，他們的路，本來就不是你的路。”
堂屋里安靜了片刻。
齊鐵嘴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那塊青磚地面。
“可我走了，佛爺他們怎麼辦？九門的事還沒完。”
“九門的事永遠沒完。”
霍執玉的語氣淡淡的。
“你今天替他們辦完一件事，明天還有下一件。後天還有。大後天還有。你永遠有還沒完的事，所以你永遠走不了。到什麼時候才算完？等你死的那天？”
齊鐵嘴猛地抬起頭。
霍執玉迎上他的目光，扇子拿起來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敲︰“你母親臨走前托我照顧你，她說這孩子心軟，容易被人架著走，架著架著就把自己走丟了。
我當時覺得她多慮了，現在看來，她是對的。
有的時候適可而止吧。
比如建國後你就換個地方生活，不要管九門的事情。”
齊鐵嘴別開臉，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霍堂主，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
“可是你放不下。”
“放不下情分，放不下義氣，放不下他們。這些我都懂。但齊鐵嘴，你記著，你走了，他們照樣能活。
九門這麼多年，沒了誰都沒散過。
你走了，張啟山還是張啟山，解九還是解九，二月紅還是二月紅。天塌不下來。
齊鐵嘴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霍執玉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一些︰“我不是讓你明天就走。但你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該為自己打算的時候，別猶豫。你得趁還能走的時候，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人是會變的，你還不如陳皮想的明白呢，盜墓的人不得好死不是應該的嗎。”
她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扇子展開搖了搖，語氣重新變得懶洋洋的︰“行了，話我說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