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麒麟這次笑的幅度很大。
像月亮。
“你以前不這麼說話。”
“以前你也不這麼听我說話啊。”
黑瞎子嘿嘿笑，你都把瞎子當黑社會，見面就打啊，打完才會老實的人，瞎子說什麼啊。
再說他們的事情，有的沒法說。
感覺像變態啊。
再說了，找啞巴也是瞎子的樂趣啊。
張麒麟︰。。。。。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出門溜達。
黑瞎子以前在北京住過，熟得很，帶著張麒麟穿胡同。
張麒麟跟在他後面，不緊不慢的，黑瞎子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把人丟了。
“啞巴，你快點。”
“你走你的。”
“我不，你丟了怎麼辦。”
張麒麟腳步快了兩步，這樣就不會丟了。
他們路過一家老字號的糕點鋪子，黑瞎子聞到味兒就走不動了。
張麒麟看他那樣子，直接進去買了一盒豌豆黃一盒驢打滾。
黑瞎子出來的時候嘴里就叼著一塊︰“還是北京的點心地道。”
張麒麟拎著盒子，看他吃得嘴角都是黃豆面，伸手給他擦了擦。
黑瞎子愣了一下，張麒麟已經收回手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啞巴。。。。”
“走吧。”
黑瞎子跟上去，心里美滋滋的。
這樣的啞巴，只有他見過。
晚上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個夜市攤子。
黑瞎子看見有賣糖葫蘆的，又走不動了。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走過去買。
黑瞎子笑嘻嘻的。
“我就看看。”
張麒麟掏錢買了一根遞給他。
黑瞎子接過來，咬了一顆，好吃。
“要吃燒烤嗎。”
“吃。”
啞巴問了，就是啞巴想吃。
這家不錯，老板是東北的，分量比其他燒烤店多不少，味道也好。
燒烤攤子在一條胡同口，支了幾張折疊桌，塑料凳子隨意地擺著。
炭火烤得通紅，老板是個壯實的東北漢子，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毛巾，手里攥著一把肉串翻得飛快，油滴在炭上滋滋冒煙，香味躥出去老遠。
黑瞎子一聞這味兒，自己也想吃。
張麒麟找了個靠里的桌子坐下。
黑瞎子跟著坐下，順手把糖葫蘆往桌上一擱，扯著嗓子喊︰“老板，菜單！”
老板頭也不抬︰“牆上呢，自己看！”
黑瞎子樂了，這嗓門，一听就是東北的。
他扭頭看牆上那塊塑封菜單。
羊肉串、牛肉串、板筋、心管、雞翅、韭菜、茄子、饅頭片，應有盡有。
“啞巴，你吃什麼？”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你點。”
黑瞎子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啞巴出門吃飯，從來都是你點，端上來了他吃得比誰都多。
黑瞎子也懶得問第二遍，直接沖老板喊︰“羊肉串二十，牛肉串二十，板筋十串，心管十串，雞翅四個，韭菜一份，茄子一個，饅頭片四串，先這些！”
老板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喝什麼？”
“啤酒，冰的，先來四瓶。”
“好 ！”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
不夠吃。
黑瞎子知道那眼神什麼意思，可是燒烤貴啊，還是吃炒菜劃算多了。
張麒麟拿過桌上的大蒜，慢條斯理地剝起來。
黑瞎子看著他那雙手，蒜皮一片一片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忍不住樂了︰“啞巴，你剝蒜都這麼講究。”
張麒麟抬頭︰“你吃不吃？”
“吃，怎麼不吃。”
黑瞎子伸手去拿，張麒麟把剝好的蒜往他那邊推了推。
黑瞎子接過來，往嘴里一丟，生嚼了，辣得直吸氣，但就著那股沖勁兒，覺得特別痛快。
啤酒先上來了，老板拿開瓶器啪啪兩下，瓶蓋飛得老遠。
黑瞎子給張麒麟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舉起來︰“來，啞巴，干一個。”
張麒麟端起杯子跟他踫了一下。
玻璃杯清脆的一聲響，啤酒沫子順著杯壁往下淌。
黑瞎子仰脖子灌了大半杯，冰涼的酒液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爽！”
張麒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隔壁桌上。
那桌坐了幾個年輕人，正吵吵嚷嚷地劃拳，輸了的灌酒，贏了的拍桌子大笑。
張麒麟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以前，我們也這樣喝過。”
黑瞎子愣了一下︰“你還記的？”
“記不清了，但記得很吵。”
黑瞎子︰。。。。
這啞巴就會破壞氣氛。
“別提以前了，吃韭菜，壯陽。”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面不改色︰“你看我干什麼，給你補補，你年紀也不小了。”
張麒麟把韭菜夾起來吃了，嚼了兩口，說︰“你比我大。”
“嘿，啞巴你這話就沒意思了啊，我保養得好，我看著年輕。論年紀，我是你哥。不要胡說八道。不懂禮貌了。”
張麒麟嘴角的弧度又出來了。
黑瞎子心里美，就愛看啞巴這個樣子。
好看，愛看。
肉串上來了。
老板一只手端兩個鐵盤，往桌上一撂︰“先吃著，不夠再點！”
黑瞎子抓起一串羊肉，肥瘦相間，烤得焦香，咬一口油水直冒。
“啞巴你嘗嘗，這味兒是真羊肉了。”
張麒麟拿起一串牛肉，吃得慢條斯理。
他知道瞎子喜歡吃羊肉。
黑瞎子看他那吃相，忍不住笑︰“你說你，吃個串都這麼斯文，跟你那張臉一樣，文靜的很。”
“你吃這個雞翅，雞翅烤得好，外焦里嫩。”
兩瓶啤酒下去，黑瞎子話就多了。
他絮絮叨叨的樣子，別人也沒見過。
張麒麟見過很多。
黑瞎子湊過來，“我想了想，咱倆不能坐吃山空啊，你的錢再多也有花完的時候。
北京城這地方，有錢人多，傻子也多，瞎子我這手藝，開個按摩館，不得賺翻了？”
張麒麟放下手里的串︰“你想開？”
“想啊，怎麼不想。”
黑瞎子掰著手指頭算，“找個門面，不用太大，擺兩張床，門口掛個牌子，黑瞎子盲人按摩。
你負責收錢，我負責按。你往那兒一坐，沒人敢來找事。我這一按，客人舒服了下次還來。這叫啥，這叫強強聯合。”
張麒麟說︰“行。”
黑瞎子眼楮一亮︰“真的？”
“嗯，錢我出。”
“那不行，咱倆合伙，一人一半。”
黑瞎子擺手，“我雖然沒錢，但我有力氣，技術入股。你出錢，我出力，賺了錢對半分。”
張麒麟看著他，沒再說什麼，端起酒杯踫了一下黑瞎子的杯子。
反正大概率他只有零花錢的分。
黑瞎子樂呵呵地喝了，覺得這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