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喇嘛站在廊下，手里念珠转得飞快。
黑瞎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院墙上，还冲张传承竖了个大拇指：“好腿法！”
张麒麟趁这个间隙欺身上前，拳风直取张传承面门。
张传承侧身一让，顺手抓住张麒麟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
张麒麟借力腾空，另一只手肘直直砸下来。
张传承抬臂去挡，两股力道撞在一起，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了缝。
老喇嘛的念珠停了，他的声音有点失真。
“我的院子。”
可惜没人理他。
黑瞎子又从院墙上蹿下来，三个人在院子里打得尘土飞扬。
大张和小张听见动静，扒着后院门缝往外看。
他们就是纯粹的路过给族长他们送物资的。
没想到看好戏呢，遇上了肯定要再多看看的。
然后，族长被族叔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
黑瞎子眼疾手快，在半空把人接住，两人一起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张传承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表情纹丝不变。
小样，夫妻档就以为可以打他了，做梦呢。
作为外派的刺头第一名，他的实力那可是顶尖中的顶尖，他们的血脉可比族长高多了。
简单来说老张都比族长血脉高。
只是他们现在都不想动弹而已，一点激情都没有。
好吧，他也没有，根本提不起兴趣来。
张麒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大张和小张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黑瞎子伸手给他擦了擦，转头冲张传承笑。
“族叔，承让了。”
这手劲真大啊。
难怪哑巴不爱回家呢。
回家尽挨揍了。
当然补身子的药也没少喝。
他跟哑巴眼睛都要喝绿了。
不过效果确实很好啊。
张传承收了架势，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老喇嘛总算松了口气，赶紧让人端茶来。
张传承接过茶，喝了一口，看向张麒麟：“族长，吴邪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张麒麟沉默片刻，开口：“他下他的。”
“你不拦？”
“拦不住。他是吴家人。”
在朋友和家族之间，他选择的永远是家族。
吴邪不笨，他知道吴三省在玩他，不也跟着。
所以他更信任他的家人。
张传承挑了挑眉：“那你呢？你是什么？”
张麒麟不说话了。
黑瞎子凑过来，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族叔，您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哑巴是张家族长，他也是他自己。吴邪是吴邪，九门是九门，这两码事。”
张传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深意：“齐先生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黑瞎子又笑，“看不明白的人，早死八百回了。”
张传承没接这话。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
“族长，你心软，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张家的东西，外人碰不得。
吴邪碰了，就是九门碰了，他们是一体的。这笔账迟早要算。”
“我知道。”张麒麟安静的回应。
张传承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院子，和老喇嘛铁青的脸，难得笑了一声：“大师，修院子的钱，张家出。”
老喇嘛说好，可惜念珠还是断了，他太用力了。
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老喇嘛蹲下去一颗一颗捡。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拍桌子。
张麒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默默走过去，弯腰帮老喇嘛捡珠子。
老喇嘛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族长，你是个好孩子。”
黑瞎子在后头喊：“大师，那我呢？”
老喇嘛头也不回：“齐先生，你歇着吧。”
黑瞎子乐不可支。
院子修了三天。
全都换新的。
这三天里，张麒麟坐在窗前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黑瞎子叫他好几声他都听不见。
黑瞎子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玩那块从张家人手里收来的古玉。
“瞎。”
“嗯？”
“吴邪去张家古楼的事，你怎么看。”
黑瞎子把玉放下，认真想了想：“哑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九门早晚要翻脸。吴邪是吴家人，他姓吴不姓张。
你拿他当朋友，他没准儿也拿你当朋友，但九门那些老东西不会。吴三省当初跟你合作，图的什么你比我清楚。”
张麒麟看着他。
黑瞎子又说：“但是哑巴，人这一辈子，不能光算账。你要是把什么都算清楚了才做决定，那你这辈子就白活了。吴邪那小子。。。。不坏。”
张麒麟：。。。。
黑瞎子耸耸肩：“别看我，我可不是帮他说话。我就是觉得，你要是真把他当朋友，那就别想那么多。大不了以后他真挖了你们家祖坟，你再把他腿打折。”
张麒麟看着他，忽然笑了。
黑瞎子看愣了。
哑巴笑的时候很少，但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他愣了两秒，然后也笑了，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对嘛，这样多好。你才多大，天天跟个老头子似的。”
张麒麟把他的爪子拍开。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高原的星空低，银河横亘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老喇嘛远远看见他们，没过去打扰。
他靠在廊柱上，转了转新串好的念珠。
“白玛，小官应该不会缺氧了，他最近应该脑子痒痒的，长脑子了，你放心，他挺好的。”
风轻轻吹过，经幡响了一阵。
黑瞎子去了厨房，他刚掀开锅盖，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齐先生。”
黑瞎子回头一看，是张传承。
“哟，族叔，您还没走呢？”
张传承走过来，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来一看，是把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老物件。
“给你收着。辛苦你了。”
黑瞎子把刀收好，难得正经地说了句：“好。”
这可是好东西啊，比匕首长，长度刚好适合他，也不会太长。
黑瞎子笑了一声：“老爷子，您这是托付我呢？”
张传承说是。
“我们这些老的不一定能有时间出来，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多时候都来不及，也顾不上。”
族长，他还小，你多担待。
他还给了瞎子一个东西，能调动张家人一次。
黑瞎子：。。。。。
这个承诺就很重了。
“瞎子懂。”
张传承继续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也是孩子，必要时候放弃保全你自己，这没有错，族长也会明白的。张家人都会明白。”
他摸了一下瞎子的脑袋，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黑瞎子一愣，他把短刀带回房间，放在张麒麟面前。
张麒麟拿起来看了看，手指在刀鞘的花纹上摩挲了很久。
“族叔给的。”
张麒麟把刀放好，塞进瞎子手里：“收好”。
黑瞎子坐到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哑巴，你小时候爱笑吗？”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
“那没事，以后多笑笑，我帮你记住。”
张麒麟的眼神软了很多。
又过了些日子，张传承传来消息，说九门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吴邪开始做准备了。
张麒麟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黑瞎子说：“我们该走了。”
“好。”
“瞎子，谢谢你。”
“哑巴，你跟我客气什么。”
老喇嘛站在院门口送他们。
这一次，他手里的念珠转得平稳了很多。
张麒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句：“大师，麻烦了。”
老喇嘛合十行礼：“族长客气。”
黑瞎子跟在后面，冲老喇嘛挤了挤眼：“大师，下次还来。”
老喇嘛念珠又快了。
“齐先生，下次来，别抢小喇嘛的扫把了。”
黑瞎子哈哈大笑。
至于转经筒，早就被他们两个拿光了，这才换的。
两人走出喇嘛庙，沿着山路往下走。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经幡在风里飘着。
张麒麟走在前面，黑瞎子跟在后面，就像他们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