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就這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著佛爺挨罵。
羅長官還是如此的疼愛佛爺。
就只是挨罵呢。
他到底沒忍住，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笑。
張啟山一個眼刀飛過來，他立刻把臉繃回去，裝作在看牆上的地圖。
地圖其實沒什麼好看的，長沙城的布防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但總比盯著佛爺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強。
張啟山︰。。。。。
等電話終于掛了，他整個人往椅背里一倒，盯著天花板。
張日山給他續了杯茶，擱在手邊。
“佛爺，您這官當的，挨罵是日常，不挨罵才稀奇。”
“你少說風涼話。”
“我說真的。羅長官罵您，那是還拿您當自己人。哪天不罵了，您才該頭疼。”
張啟山側過臉看他。
張日山一臉誠懇。
這話倒也沒錯，羅昂罵歸罵，該給的資源一樣沒少給，該壓的事也壓了。
就是吧，他也不想長官看扁了他。
他要做出一番事業。
不是，他要干嘛去來著。
下礦山，然後呢，日本人都沒了，下什麼下。
長官已經在警告他了，有人盯上他的位置了。
跟九門最好做好切割不要讓他為難。
所以張啟山現在頭很疼。
這個問題在他成立九門的時候，長官就不曾同意過。
認為他自降格調。
哪一個當官的跟匪徒搞一起的。
張啟山︰。。。。。
他是匪徒頭子。
張日山不說話，長官說的對，還真的沒有哪個長官跟佛爺一樣的。
這就是張家的傳承嗎。
就算是當官了，也要挖地。
這以後政治生涯不太好的。
張啟山不想想這些了，等打完仗再說吧。
先把陸建勛搞走，南邊那邊還有人盯著呢。
想到上面高層的內斗就皺眉。
你們斗來斗去的，別扣他錢啊。
張啟山坐直了，手指敲著桌面。
“南邊盯著的人不少，陸建勛想動我的位置，光靠他自己不夠，他得借上面的勢。上面現在斗得凶，萬一有人想拿長沙當籌碼。”
“佛爺。”張日山打斷他，“您先把陸建勛搞走，行嗎？上面的事上面操心，您操心也白操心。”
張啟山看他一眼，笑了︰“你倒是通透。”
“跟您學的。”
“放屁，你張家那套悶葫蘆做派，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張日山也笑。
正說著，張長林敲門進來，遞了份情報。
張啟山掃了兩眼。
陸建勛最近跟霍家走得近，霍錦溪那邊遞了話過來，說陸建勛找她打听佛爺的底。
霍錦溪是真煩陸建勛。
這人打仗不行，搞事第一名，日本人來了他縮在後頭，日本人走了他蹦出來搶功。
陸建勛找她喝茶，話里話外打听張啟山跟九門的關系，霍錦溪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
“陸長官，您想動張啟山，您直說。您跟我繞什麼彎子？我又不是他媳婦。”
陸建勛臉色變了變︰“霍老板這話說的。。。”
“我這話說得不好听。”
霍錦溪把茶盞一擱，“但比您做的事好看。您要搞政治斗爭您去搞，別拉上我們霍家。我們做生意的，誰坐長沙城我們都得交稅，當人刀子的事，我不干。”
再說了，九門九家，陸建勛找她一家有毛病啊。
她跟陸建勛搞佛爺，勝算不夠啊。
她不是冤大頭。
也不是傻子。
陸建勛灰頭土臉走了。
陸建勛︰。。。。。
他其實有聯系日本人的，沒想到日本人這麼拉垮。
露頭就被秒了。
這跟張啟山斗什麼啊。
長沙布防官的位置該怎麼搞呢。
找霍錦溪去，人家也不搭理他。
霍錦溪︰。。。。。
你有病就去找溜溜梅。
溜溜梅︰。。。。
找我干嘛。
張啟山這個人其實是個官迷，可能跟他是北方長大有關系。
別人說話，他可以不听，領導的話。
他得听，他知道羅昂是為了他好。
他也知道自己不對。
九門的人真的按照法律來說槍斃都是應該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他又不是什麼神經病。
喜歡殺人。
陳四娘不知道張啟山居然改變了主意。
主要還是陳皮下手太快。
還把小副官們拉下水。
張啟山也沒招了。
本來還看二月紅頭疼陳皮的笑話，現在自己成笑話了。
哈哈。
自己養的小張不如陳皮聰明。
丫頭知道給陳皮煮了大碗的面。
陳皮吃的很開心。
走路都帶風，今天做黃包車出門。
管家︰。。。。。
陳四娘繼續開小攤子，今天她心情好，送了好多面給小乞丐吃。
肉絲多抓一把，蔥花撒得豪氣，小乞丐們排著隊一人一碗，吃得滿頭汗。
隊伍里有個瘦高青年，骨架大，衣服空蕩蕩掛在身上，輪到他時有點拘謹，遞碗的手往回縮了一下。
陳四娘看了他一眼。這少年眉眼長開，輪廓已經有了後來的影子。
黑瞎子。
“吃辣不？”陳四娘問。
“吃。”
“加蛋不？”
青年猶豫了一瞬︰“。。。加錢嗎？”
“今天搞活動，送蛋。”
青年眼楮亮了︰“謝謝老板娘。”
陳四娘多給他臥了個蛋，想了想，又加了一勺肉絲。
黑瞎子端著碗找牆角蹲著吃，吃得飛快但不狼狽，一看就是餓狠了又不好意思狼吞虎咽。
陳四娘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嘆口氣。
苦瓜。
兩個苦瓜。
一個張麒麟，一個黑瞎子，都跟九門綁得太緊。
張麒麟現在還在東北挖參呢吧？
黑瞎子正蹲她攤子前吃面，吃得鼻尖冒汗。
她決定以後少收他兩回錢。
結果黑瞎子吃完面抹了嘴，湊過來跟她聊天。
這小子嘴甜，問老板娘生意怎麼樣，面湯怎麼熬的，辣椒油哪兒買的。
夸她手藝好夸她人好心善，三句話不離老板娘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陳四娘︰“。。。。。你直說想干嘛。”
黑瞎子咧嘴一笑︰“您這兒缺人手不？我力氣大，能搬能扛能洗碗，工錢您看著給，管飯就行。”
陳四娘沉默了三秒。
還是答應了。
在外面有幫助苦瓜的約定。
等黑瞎子高高興興去後面小門面收拾床鋪的時候，陳四娘才反應過來，她還是心軟了。
黑瞎子從門面里探出腦袋︰“老板娘，這床我能睡不？”
“睡吧睡吧。”
“謝謝老板娘！您真是菩薩心腸！”
陳四娘看著他在里面鋪草席，把破包袱往枕頭底下一塞，又跑出來幫她收攤子，手腳麻利得很。
她算了算，管飯加一張小床，換一個壯勞力，好像也不虧。
她現在其實挺有錢的。
“老板娘，”黑瞎子一邊刷碗一邊問，“您今兒有啥高興事啊？我看您送出去好幾碗肉絲了。”
陳四娘把凳子往桌上一擱︰“高興也不能說啊。”
“為啥？”
“說了就不靈了。”
“那您偷偷跟我說，我不告訴別人。”
陳四娘看他一眼。
這小子眼楮亮晶晶的，一臉我最可靠的表情。
陳四娘︰。。。。。
“我想看人笑話，但不能讓人知道我在看笑話，不然我就成笑話了。”
二月紅不求藥了。
算了，還是丫頭重要。
黑瞎子︰。。。。。
這麼愛看笑話嗎。
陳四娘表示那當然，長沙城哪個不愛看笑話的。
她看著黑瞎子。
希望你們以後好一點。
別跟九門玩了。
現在九門還沒變異。
以後就要變異了。
你離遠點。
黑瞎子對上老板娘的眼神，他好像不是笨蛋吧。
算了，可憐就可憐吧。
很好，請繼續保持。
他不怕人可憐，就怕沒飯吃。
他可是蒙古人，骨架大，也容易餓啊。
這面好吃啊。
以後飯錢都省了。
陳四娘︰。。。。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然後黑瞎子就開心的在面攤子打工了。
陳四娘也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情。
她來到民國做了幾十年的面啊，有20年了。
陳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