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孩子從來不是個小事。
養著養著你就會上心。
然後就脫不開手了。
基本誰養誰心疼。
張麒麟︰。。。。。
他知道了。
張麒麟這輩子沒怕過什麼事。
早些年走南闖北，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這會兒站在院子當中，看著八個孩子排成一溜兒等著他分粥。
他不中了。
孩子都是光頭，昨天就把他們的頭發都剃了。
以後長出來就好看了。
可是現在看著這各種光腦袋。
張麒麟想笑。
小孩子們不知道，只是有點害怕張麒麟不要他們。
張麒麟忍笑去分粥。
粥是黑瞎子天不亮起來熬的，米放得不算少，架不住八張嘴。
張麒麟舀一勺掂量一下，盡量勻著來。
最小的那個叫小豆子，就是缺門牙那個，端著碗仰頭看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等著。
就差張嘴了。
張麒麟手一抖，給她碗里多添了半勺。
黑瞎子從灶房探出頭︰“哎，哎，哎，說好勻著來的。”
“她小。”
“她小你也不能明著偏啊，那邊六個丫頭看著呢。她小吃不了那麼多，先看看她們的胃口大小，有的胃口大，有的胃口小。
要這麼分才行。”
張麒麟扭頭一看，六個女孩果然齊刷刷盯著他手里的勺。
他沉默兩秒，把勺往鍋里一放︰“那你來分。”
黑瞎子立刻縮回去︰“你分你分。”
說完人就溜了，經過張麒麟身邊還拍了拍他肩膀。
當爹不容易的。
而且他怕他忍不住會哈哈大笑。
晚上看著還行，白天這腦袋白白的，臉跟腦袋不是一個顏色，就特別的好笑。
等他們喝完粥。
張麒麟給她們編好了幾個小草帽。
按照他們頭的大小來的。
黑瞎子︰。。。。。。
啞巴編草帽的手藝是早年走江湖時跟一個編筐的老頭學的，算不上精，但編個遮陽的小帽綽綽有余。
他蹲在院子里，膝蓋上放著一把泡軟的稻草，手指翻飛，八個孩子圍成一圈蹲著看，光腦袋在日頭底下明晃晃的，跟八個小燈泡似的。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瞅了半天，終于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趕緊捂嘴轉身假裝咳嗽。
張麒麟頭都沒抬︰“想笑就笑。”
“我沒笑。”黑瞎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轉回來，“我就是覺得吧，你這手藝不錯，編完了像八個蘑菇。”
大孩子知道蘑菇是什麼意思，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
有的怪好吃的。
小豆子仰著光腦袋問︰“蘑菇是啥？能吃嗎？”
她還小真的不知道。
“能吃，晚上給你們炖蘑菇湯。”
黑瞎子順嘴接完，突然想起蘑菇也要錢，笑容僵了一下，“。。。。。明天吧，明天買。”
張麒麟沒拆穿他，把第一個編好的草帽扣在小豆子腦袋上。
小豆子伸手摸了摸帽檐，咧嘴笑了，缺門牙的洞正對著黑瞎子。
黑瞎子覺得這丫頭笑起來怪可愛的，忍不住也沖她做了個鬼臉。
小豆子笑得更歡了，另外七個孩子立刻躁動起來，紛紛往前擠︰“我的呢我的呢？”
張麒麟挨個扣草帽，扣一個端詳一下，大小都差不多，就是阿杏那頂編得格外用心，多繞了兩圈邊。
阿杏接過去沒急著戴，翻來覆去看了看，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這才扣頭上。
張麒麟“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編第九頂。
黑瞎子湊過來︰“第九頂給誰？”
“給你。”
“我不用。。。。。”
他都多大的人了。
張麒麟不管，繼續編帽子。
瞎子上次就說自己曬黑了。
他跟他不一樣。
張家人怎麼曬都是白的。
他們從來不防曬，只要有太陽有月亮，他們會天天曬。
對于他們來說，曬太陽，曬月亮是個好事情。
很舒服。
瞎子愛漂亮。
黑瞎子想想覺得有道理，美滋滋地蹲下來等。
等帽子到手往頭上一扣，發現剛好。
他照了照水缸里的倒影，扭頭沖張麒麟說︰“你這尺寸很準啊，剛好我頭合適。”
張麒麟抬眼看了看︰“合適就好。。”
黑瞎子晃了晃腦袋，帽子穩穩當當的。
他對著水缸又照了兩下，覺得還行，就是有點像扣了個鍋蓋。
小豆子跑過來拽他褲腿︰“瞎子叔叔，你像蘑菇！”
“。。。。你才像蘑菇。”
“我們都是蘑菇！”
小豆子指著院子里一排光腦袋加草帽，高興得直蹦。
黑瞎子看看這一院子蘑菇，到底沒忍住，笑得彎了腰。
早飯過後，阿杏帶著幾個大孩子收拾碗筷，二丫領著小的們掃院子。
他們還會洗菜，切菜。鐵蛋和另一個男孩在後院劈柴，劈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燒。
張麒麟區砍柴。
黑瞎子在揉面。
陳四娘坐在面攤棚子底下，看這群小蘿卜頭忙得井井有條，忍不住點頭︰“倒是省心。”
不過女孩子還是不要省心的好。
四娘讓黑瞎子他多教點東西給這幾個孩子。
武力值什麼的還是很重要的。
丫頭和春桃知道黑瞎子他又養人了以後，就回去拿她們的衣服過來。
到時候倒是可以給阿杏她們改改穿。
女孩子大了，有的知識她們也要告訴她們。
小的可以不用管。
等她們長大了，阿杏也會告訴她們。
男孩子，張麒麟和黑瞎子可以搞定。
到了晌午，張麒麟已經來來回回把柴間堆滿了。
水缸里水也滿了。
中午他們先吃了面。
陸陸續續就開始有人來吃面了。
“瞎子，來碗大肉面。”
“好 ，你坐！”
黑瞎子抹了把臉就起身去灶台。
還好他們先吃了。
張麒麟跟過去幫忙。
黑瞎子掌勺，他打下手切肉、抓面、端碗，兩人配合得挺順。
陸陸續續的，客人多起來了。
張麒麟在灶台和桌子之間來回端面收碗，黑瞎子負責煮面調湯。
正忙著，陳四娘就看見丫頭她們過來了。
手里拎著兩個大包袱，後面是個更大的包袱，最後面是個圓臉小姑娘，懷里還抱了一摞衣服。
“你們這衣服也太多了吧。”
“不多，6個女孩子呢，還要換著穿，春夏秋冬呢。”
丫頭她們去了房間，不耽誤黑瞎子他們做生意。
畢竟黑瞎子他們想的也沒有那麼細致，這里還有月事帶子呢。
春桃把包袱解開，里頭花花綠綠堆了一桌子︰“都是洗干淨的，有些沒怎麼穿過。阿杏她們肯定會喜歡。”
阿杏被叫過來，就看見一桌子衣服，眼楮一下就亮了，又有點不好意思，站在門框那兒沒動。
丫頭沖她招手︰“來，過來挑。你最大，先緊著你來。剩下的按個頭分。”
阿杏回頭看四娘，四娘點了下頭，她才走過來︰“謝謝姐姐”。
丫頭打量她兩眼，看到了她的帽子，應該是燒火熱了，帽子摘下來了。
她伸手在她光腦袋上摸了一把︰“頭剃得挺利索。四娘說你們八個都是光頭？”
阿杏臉有點紅︰“天熱，怕長虱子。”
其實不是，是她們頭上長了虱子，不好處理，然後剃了。
“剃得好，涼快。”
丫頭從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往阿杏身上比了比，“這個你穿應該差不多，稍大點，明年還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