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一头酒红色长发的维芙，笑着对宋御说道：
“宋先生，不知道可否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宋御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
维芙手指摸着茶杯，微笑道：
“宋先生在那个神出鬼没的使者手中，守住了金库，这自然值得敬佩。”
“但他这一趟横跨几州的行为，搅动的可不只是简单的金库。”
“还有整个艺术品投资板块的信心。”
“尤其是今早，使者又借阿尔巴小姐之口，对外宣称马上将有更大的动作。”
“市场上恐慌的人不少。”
“不知道宋先生对古董拍卖、高端奢侈品集团股价近期，有何看法？”
维芙的话问出，厅内原本不少松弛看热闹的贵妇眼神都认真了几分。
在座的不少人，都手握家族信托、基金会份额，对自身的利益，自然是极为关心。
阿特丽斯原本被伊万佧和宋御一唱一和怼得下不来台，此刻听到维芙抛出的这个问题，眼睛微微一亮笑道：
“维芙，你这问题便为难人了。”
“金融市场瞬息万变，讲究的是最新的消息，是对资本流动的敏锐嗅觉。”
“华尔街那么多顶尖分析师，都经常失手，更何况宋先生并不在此业。”
“查尔斯经常帮家族打理资产，又常看艺术品基金那一摊，你不如问问他。”
说罢，阿特丽斯对着查尔斯微微使了个眼色。
查尔斯略显无奈，但还是开口道：
“我确实有些看法。”
维芙闻言，嘴角微扬，看向查尔斯：
“那请指教。”
查尔斯坐得更加笔直，轻声道：
“维芙小姐客气了，不敢说指教，只是一点个人看法。”
“未来七个交易日，拍卖集团、高端奢侈品集团的股价肯定会持续下跌。”
“但三周之后，市场恐慌消化完毕，稀缺艺术品资产就会迎来强力反弹。”
“短期做空可以吃到一些红利，但如果长期死看空，反弹来的时候，就要割肉流血了。”
查尔斯说完，轻抿红茶，对自己的看法十分自信。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率先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七个交易日的窗口期，有道理。”
“恐慌情绪刚发酵时是最烈的，等第一波抛压出清，理性资金自然会回头捡筹码。”
另一位贵妇也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那我明天就让家族办公室调整一下持仓结构，趁这波做空吃一口短线，三周后再补回来。”
莉莉安调笑道：
“万一反弹来得比预期更早，你被夹在中间，那就难过了。”
贵妇白了她一眼，又快速瞄了眼宋御。
什么夹在中间，这么难听。
阿特丽斯见自己未婚夫的话被众人认可，唇角微微上扬，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宋御，带着极为隐蔽的挑衅意味。
意思很明显，这才是真本事。
然而宋御实在懒得理她，既没露出赞同之意，也没有反驳之意。
查尔斯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笑容得体，语气好奇：
“宋先生似乎对我的看法有所保留？”
众人目光再次聚向宋御，伊万佧手指悄悄戳了戳宋御的腰间，意思很明显。
宋御抬眼，嘴角挂笑，淡定道：
“查尔斯先生的分析很完整...”
“嗯，如果把使者当成一个已经结束的事件来看的话。”
查尔斯眉梢微动：
“宋先生的意思是使者继续行动？”
“事实上，我并非没有考虑这一点。”
“恰恰相反，我正是在充分考虑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
闻言，宋御倒露出几分好奇：
“愿闻其详。”
查尔斯微微倾身，语气自信：
“原因很简单。”
“得益于宋先生昨晚与使者的正面交锋。”
“他的‘势’已经被打破了。”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露出好奇。
查尔斯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使者横跨三洲，来去无踪，从未失手，也从未被正面逼退。”
“外界对他的印象近乎非人。”
“但宋先生昨晚已经证明了，他是人，他有实体，有极限，也有破绽。”
“是宋先生亲手把他从神话拉回了人间，一个被证实可以阻挡的人，他的威慑力就打了对折。”
“资本市场最怕的是未知，而非已知。”
“所以我说，恐慌是短期的，因为使者的势，已经被破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不少人下意识点头，显然被说服了。
阿特丽斯微微挺直腰背，虽然查尔斯这番话不少夸赞宋御的话，但他此刻反驳的也是宋御。
宋御心中想笑，他已经决定，下一个目标，就选定眼前这位自信的贵族绅士。
虽然心中打着恶趣味，但宋御的俊脸上却平静如水：
“查尔斯先生，你的推理有一个前提。”
“你认为势被破了，是因为它被看见了。”
“但势这个东西，从不因被看见而消散。”
“古代军队出征，军旗倒了，士气不一定溃散。”
“但将领第一个回头炮，那么士气便一定溃散。”
“使者确实被我拦住了，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甚至他离开的时候，姿态也和敲开门时一样从容。”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宋御的眼神，看得查尔斯心脏一跳，张口便下意识问道：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并非撤退，而是试探。”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资本市场的语言里，叫主动性收缩和被动性溃败。”
“你说他的势破了，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他昨晚什么都没损失，却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查尔斯再次问道：“是什么？”
“讨论，全世界都在讨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当一个艺术家被所有人挂在嘴边，那么就是他创作热情最高涨的时候。”
“可能性这三个字，足以让市场自己吓得半死了。”
“而这一切，只需要等他下一次出手，就够了。”
宋御的话算是全盘否定了查尔斯的空想。
一下子，众人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无所不能的神秘大盗形象，不由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