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是陛下的心腹，錦衣衛指揮使，掌管著詔獄，權勢滔天。
他和毛驤雖然認識，但交情不深，平時也沒什麼來往。
毛驤這個時候突然派人來找他，會有什麼事？
楊憲心里一動，隱隱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來人是誰？”楊憲問道。
“是毛指揮使身邊的親兵，態度很客氣。”老陳說道。
“好，我知道了。”
楊憲點了點頭，“備車，我這就去錦衣衛衙門。”
“是，大人。”老陳躬身應道，轉身下去備車了。
楊憲回到內室，換上了一身干淨的官服，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鏡子里的他，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依舊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多年的基層生涯，不僅沒有磨掉他的銳氣，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沉穩，更加老練。
不久之後，楊憲的馬車停在了錦衣衛衙門門口。
剛一下車，就看到剛才去請他的那個親兵正站在門口等著他。
看到楊憲來了，親兵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楊大人，您可來了，指揮使大人正在里面等著您呢。”
楊憲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有勞你久等了。”
“不敢不敢，楊大人里邊請。”親兵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楊憲走進了錦衣衛衙門。
一路上，楊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發現，錦衣衛衙門里異常安靜，平時人來人往的院子里，今天居然看不到幾個人。
而且，那些留守的錦衣衛校尉，個個都神色凝重，腰間的繡春刀也都握在手里，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楊憲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錦衣衛衙門里這麼緊張？難道是有人謀反了？
很快，親兵就領著楊憲來到了毛驤的值房門口。
“大人，楊大人到了。”親兵敲了敲門，說道。
“快請進！”里面傳來了毛驤的聲音。
親兵推開門，對著楊憲做了個請的手勢。楊憲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毛驤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到楊憲進來，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楊大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楊憲拱手行禮，說道︰“托毛指揮使的福，一切都好。
毛指揮使急急忙忙把我叫來，不知有何要事？”
毛驤哈哈一笑，拉著楊憲的胳膊，讓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說道︰
“楊大人，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就別來這些虛禮了，我今天找你過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楊憲挑了挑眉，更加疑惑了，“不知毛指揮使所說的驚喜是什麼？”
毛驤神秘地笑了笑，說道︰“別急，楊大人稍安勿躁。
跟我走一趟，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證是你這輩子最想看到的驚喜。”
說著，毛驤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繡春刀，別在腰間。
楊憲心里充滿了好奇，但也沒有再多問。
他知道，毛驤既然不肯說，肯定有他的道理，反正跟著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那我就跟毛指揮使走一趟，看看是什麼樣的驚喜。”楊憲笑著說道。
毛驤點了點頭，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備馬！”
很快，親兵就把兩匹高頭大馬牽到了門口。
毛驤和楊憲翻身上馬，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精銳的錦衣衛校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城東的方向奔去。
楊憲騎在馬上，看著兩旁飛速後退的街道，心里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城東？那不是左丞相府所在的方向嗎？
難道……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楊憲的腦海里閃過，他的心髒“砰砰”地跳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不可能吧？胡惟庸權傾朝野，黨羽眾多，怎麼可能說倒就倒？
可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事情能讓毛驤這麼興師動眾，還說是給他的驚喜呢？
楊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里既激動又緊張。
他攥緊了手里的韁繩，手心都冒出了汗水。
一行人快馬加鞭，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城東的左丞相府附近。
離著還有老遠，楊憲就看到，整個左丞相府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錦衣衛圍了個水泄不通。
院牆外面，站滿了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他們手里拿著刀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一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丞相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十幾個錦衣校尉，個個面色冷峻。
周圍的街道上，早就被清空了，沒有一個百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殺氣和緊張的氣氛。
楊憲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在了馬上，眼楮瞪得像銅鈴一樣，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真的是胡惟庸！
胡惟庸的丞相府被錦衣衛圍了！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胡惟庸要倒台了！那個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左丞相胡惟庸，終于倒了！
楊憲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他和胡惟庸斗了這麼多年，被胡惟庸打壓了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
他無數次在夢里夢到胡惟庸倒台的場景，夢到自己站在胡惟庸面前，看著他淪為階下囚的樣子。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這……這是……”楊憲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都在發抖。
毛驤看著楊憲這副震驚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勒住馬韁，轉過頭，對著楊憲說道︰
“楊大人，怎麼樣？這個驚喜夠不夠大？”
楊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看著毛驤，急切地問道︰“毛指揮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胡惟庸他……他怎麼了？”
毛驤收起笑容，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說道︰
“楊大人，實不相瞞，胡惟庸勾結御史大夫陳寧、御史中丞涂節等人，密謀造反，意圖謀害陛下，顛覆我大明江山。
幸好韓國公府的駙馬李琪和平涼侯費聚深明大義，及時向陛下告密，涂節後來也畏罪自首，揭發了胡惟庸的全部陰謀。
陛下龍顏大怒，下旨命我錦衣衛立刻捉拿胡惟庸及其所有黨羽，查抄逆產，一網打盡！”
“什麼？！胡惟庸謀反？！”楊憲失聲叫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雖然他早就盼著胡惟庸倒台，但他從來沒想過，胡惟庸居然會謀反。
胡惟庸只是一個文官，手里沒有兵權，他拿什麼謀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毛驤點了點頭，說道︰“證據確鑿，不容抵賴，李駙馬把胡惟庸寫給李善長的反書都交給陛下了，涂節也供出了所有的謀反計劃和參與人員。”
楊憲听完，沉默了許久。
他騎在馬上，看著不遠處那座氣派非凡的左丞相府，心里百感交集。
過了好半天，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惟庸啊胡惟庸！你也有今天！”
“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我還以為你能一直風光下去呢！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敢謀反！真是不自量力！”
“你以為你當了幾天丞相，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
你以為你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就可以覬覦皇位了嗎？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能力配不上野心，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你也不想想，陛下是什麼人？
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想跟陛下斗？簡直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