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转过头，看着老朱，忽然开口问道：
哥，说真的，你真不回北京过新年？
不回。
老朱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年年都是那个样子，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了？
朱瑞璋笑了笑，嫂子指不定怎么念叨咱们呢，你不回去，她一个人多冷清啊。
冷清什么？老朱哼了一声，
宫里那么多人，皇后、妃子、太监、宫女，一大堆人围着她转，她冷清什么？
倒是咱，回去了也是听那帮人说吉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吉祥话怎么了？
朱瑞璋说，过年嘛，说几句吉祥话，图个吉利，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不知道。老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每年过年的时候，宫里的人跟咱说新年快乐，咱听着，一点都不快乐。
哦？为什么？朱瑞璋挑了挑眉。
为什么？
老朱苦笑了一声，你想想，咱今年多大了？六十三了！过一个年，就老一岁。
那帮人跟咱说新年快乐，咱听着，就跟跟咱说你离死又近了一步似的。
你说，咱能快乐得起来吗？
朱瑞璋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你，
他摇着头笑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怎么能怪罪给过不过年呢？
就算不过年，你该老还是得老，该死还是得死。
年这东西就是个记号，提醒你又过了一年而已，你跟它较什么劲？
老朱闻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朱瑞璋一愣。
你看看你，
老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个老妖怪，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不把生老病死当回事了。
朱瑞璋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哥，你这就不讲理了，我今年也五十多了，比你小不了几岁。
五十多怎么了？
老朱哼了一声，你到不了咱这个地步，你不懂。
等你到了这一步你就知道咱是什么感受了。
朱瑞璋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老朱这是在矫情。
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动不动就感慨人生苦短。
这种事，你越劝他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接话，让他自己念叨念叨就完了。
俩人就这么站在城楼上，看着外面的烟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天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烟花交织在一起，
把整个南京城的上空，映照得跟白天似的。
城下的街道上，老百姓们都走出了家门，站在街上看烟花。
小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烟花，嘻嘻哈哈地笑着。
大人们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边看烟花一边聊天。
整个南京城，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之中。
老朱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看到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这心里头，还是高兴的。
就在这时，朱瑞璋忽然开口了。
老朱转过头，看着他。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朱瑞璋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老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去哪里？
秦淮河。朱瑞璋说。
秦淮河？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抬起脚，地一声，踢在了朱瑞璋的屁股上。
你个不正经的东西！
老朱骂道，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秦淮河是什么地方？那是烟花柳巷！你一个堂堂秦王，大过年的往那种地方跑，像什么话？
这要是让妹子知道了，那咱们俩都别想好！她非得扒了咱俩的皮不可！
朱瑞璋挨了一脚，也不生气，揉了揉屁股，笑嘻嘻地说道：
你急什么？我就是说去秦淮河看看夜景，又没说去干什么，你想到哪儿去了？
看夜景？老朱哼了一声，
秦淮河的夜景，用得着咱们去看？在这城楼上不也能看到？
你少跟咱来这套，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咱还不清楚？
行行行，就算我想去玩玩，怎么了？
朱瑞璋也不装了，摊了摊手，
咱俩这把年纪了，还能玩几年？趁着还能动弹，去潇洒潇洒，有什么不行的？
潇洒？老朱瞪着他，
你一个秦王，我一个太上皇，咱俩跑到秦淮河的青楼里去潇洒？
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脸面都让咱俩丢尽了！
丢什么脸面？朱瑞璋不以为然地说道，
谁认识咱俩？认识了又如何，谁敢嚼舌根？
老朱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了，可嘴上还是不松口：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妹子要是知道了，非跟咱拼命不可。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告诉她？
朱瑞璋笑了笑，再说了，咱俩就是去喝喝酒、听听曲，又不干什么别的。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喝酒听曲？老朱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只是喝酒听曲？
那当然。
朱瑞璋一脸正经地说道，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干什么？
就是去感受感受气氛，听听曲，喝喝酒，放松放松。
老朱犹豫了。
他这辈子，说实话，还真没怎么去过那种地方。
年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去青楼？
后来当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更用不着去那种地方了。
可越是没去过，心里头就越好奇。
尤其是秦淮河，那可是天下闻名的烟花之地，
多少文人墨客在那儿留下了诗篇，多少风流韵事在那儿发生。
老朱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头，对秦淮河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朱瑞璋看他犹豫了，知道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怎么样？去不去？一句话，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去过，你装什么正经？
谁年轻的时候去过了？老朱瞪了他一眼，
咱年轻的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去那种地方？
那你更得去了。朱瑞璋笑了笑，
这辈子都没去过，临死之前不得去见识见识？不然多遗憾啊。
老朱被他说得心里头痒痒的。
他眼珠子一转，故意干咳了一声，板着脸说道：既然你想去，那咱陪你去也不是不行。
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不是咱想去，是你想去，咱是陪你去的。
到时候妹子要是问起来，你得给咱作证。
朱瑞璋看着他那副故作矜持的模样，心里头暗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行行行，是陪我去的，是我非要拉着你去的，你是被逼无奈的，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