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为了这个工业学院，整个蔡氏，包括青州蔡氏和陈留蔡氏，也包括蔡立、蔡正、蔡必等人妻妾的娘家人，对了，还有东莱管氏一族，几乎都被掏空了——可见工业学院投入之巨。
也正因为如此，工业学院研制出肥皂、香皂、沼气、橡胶车轮、水压机后，蔡成才能堂而皇之地去户部下的专利司登记专利。
当然，所登记的专利，只属于蔡成和各个研制小组所有。
而且蔡成登记专利时，还专门强调过，工业学院不会自己经销这些产品，而是会授权一个或若干个商号进行销售。
在刘备得知蔡成去专利司登记专利后，还专门查阅了当年蔡成沉睡前拟定的《专利律法》，发现蔡成如今之所为，一切都有法可依、有法可护。
只不过，蔡成登记专利后，户部也好，内阁也罢，都认为能经销这些新产品的商号，是也只能是沧海商号。
毕竟，沧海商号也是当年王爷捐赠给朝廷的，王爷必然乐见沧海商号有更强的盈利能力。
可此时，刘备知道，内阁与户部的幻想完全破灭了。
从工业学院，到新产品，再到惠民商业集团，短短两年间，王爷已经自行搭建了个完全独立的，属于蔡氏族群的完整体系。
就连惠民商业集团的两位打理人，也都是出自平民（连寒门都不是）、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张世平和苏双。
这样一来，朝廷再也插不进手。
朝廷能怎么办？
要么看着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被惠民集团快速挤垮，要么就只有马上大力整治各类奸商，其中也包括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
也就是朝廷只能忍痛自己先砍自己几刀，还得是真砍，从而换取王爷的谅解，使王爷愿意让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能够参与瓜分工业学院新产品带来的巨大利益。
可有看官在问，这几年，不是已经整治了整个商署及下属的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了吗？还为此罢免了蔡必的商署署长之职。
没错，确实整治了。
只不过整治的内容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却没有整治其以奸商手段为朝廷谋取利益的那个部分。
这样的整治，蔡成自然是看在眼里。
只是蔡成因为宣布过不干涉朝政，明面上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谋划了这个惊天阳谋，让朝廷，让户部，让商署进退失据，只能再次挥舞利刃，向奸商开战。
刘备记得一年前的天下道场，陈瑀作为二号辩主曾直言，大汉如今所余之世家大族，已不及王爷进京前的四成。
当下，大汉的私家商号，几乎全部出自这些余下的世家大族，甚至一族名下有十数家商号。
刘备真不知道，这次朝廷挥刀，这些世家大族还能剩下多少。
哪怕就是没有没落，恐怕也会元气大伤吧？
熟悉的场景再现。
这次朝廷向世家大族出刀，仍然与王爷无关。
王爷从头到尾，没有向朝廷提议任何事，也没有出谋划策，更没有用自己的话语权施加影响力。
可朝廷却不得不按王爷的思路去做，而且还要做得干脆、彻底。
在青州时，王爷曾给各级官吏讲过，史上第一个阳谋，便是“围魏救赵”——庞涓明知是齐国在逼自己从赵国撤军，却也只能按齐国的愿望，从赵国撤军以回救大梁。
至于史上第二个阳谋，便是汉武帝的“推恩令”了。
只是推恩令比起围魏救赵来说，似乎还差上那么一点。
差哪一点？
围魏救赵，无论是事前，还是事中、事后，齐国都可以把自己的目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庞涓、告诉魏国，可推恩令能明说汉武帝的真实目的吗？
哪怕汉武帝的真实目的路人皆知，却也不能明说。
不能明说目的的谋划，说它是阳谋，总会差上那么一点成色。
但不管怎么说，推恩令仍然是自古以来的着名阳谋。
看如今王爷的阳谋，与围魏救赵一样，事前、事中、事后，王爷都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清除奸商，重塑大汉商业环境。
刘备自然能够想到，如果王爷真公开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他在百姓中的声望、威望，恐怕又会提升很多，反而朝廷会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
如今王爷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利用今天的接风晚宴，把自己要做的事，摊开在自己与甄逸面前，让朝廷自己去感悟。
如果自己明日不向内阁汇报，那甄逸也肯定会去汇报。
汇报的结果，自然只能是马上开始大力整治大汉的商业环境，严惩奸商。
如此，逼着朝廷自己动手，王爷从头到尾也没干涉过朝政，更把功绩让给了朝廷，还给朝廷留住了颜面……甚至是朝廷并没有因此而损失商业岁入，在整治之后，商业岁入还会增加……
最终，唯一倒霉的，只能是那些奸商，以及奸商身后的世家大族——他们罪有应得。
哦，刘备还想到了此阳谋的隐藏目的：潜移默化地推动“新文明、新文化”的建设，同时为蔡氏一族种下一棵摇钱树，打造一个聚宝盆。
这阳谋不仅无解，而且已经被王爷玩出花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智慧？
真不知道，自己干嘛非要今晚主动来帅府见张世平、苏双两位故人。
如果自己今晚不来，王爷当然会用其他的办法，让朝廷知道他要做的事，朝廷也同样会如王爷所预期的那样采取干脆、彻底的行动。
这样，刘备自己就不会成为王爷与内阁之间的传话筒了。
刘备突然想到，帅府不是进入酉时后，就不接待任何客人的吗？
可今日自己与甄逸前来，可是实实在在过了酉时的——申时结束才散朝，那帅府的下人为何还会传报？
刘备内心苦笑。
张世平、苏双二人，可是自己与甄逸的老熟人，还对自己有恩。
只要自己知道了张世平、苏双二人入京，无论如何，也会与二人相见。
所以，王爷要做之事，无论如何，自己也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自己这个传声筒，非做不可。
这才叫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