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荀彧把自己的话消化得差不多后，蔡成又补充说道：
“竞争肯定是会有的。因为一些有实力的私家工坊，也会购买惠民集团生产的设备、设施，然后同时与大汉工业集团和惠民工业集团竞争。
“或许开始时，他们的竞争很是无力，甚至只能吃点边角利益。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竞争就会越来越激烈。
“而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一方面会推动产品方方面面的提升，另一方面就更加需要商署制定相应律法来管治。”
荀彧点了点头，连喝几口老酒，又接连吃菜。
蔡成知道，荀彧又在思考、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
半晌后，荀彧重新开口。
“可如此一来，并没有增加朝廷的岁入呀。”
“哈哈，文若兄何须担忧朝廷岁入？
“当大汉的作坊都转变成工厂后，不仅物品的种类和数量都会大幅增加，商税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另外，朝廷还有运输集团、商业集团和大汉钱庄这三棵摇钱树，朝廷还会愁岁入吗？”
“这需要多少年？”荀彧想知道过程。
“自然是逐年提升的。不过，前三年估计是赚不到什么钱。无论是工业集团建设工厂和购买相应设备，还是运输集团形成各种运输能力，前期的投入都是比较大的。
“真正能开始为朝廷增加岁入，起码要在三年后吧？”
然后蔡成又苦笑一下。
“其实，工业化建设，越往后，花费越大。”
“啊？那朝廷岁入怎么办？大汉再遇如今年这般接连大灾怎么办？”
荀彧被蔡成补充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蔡成咧嘴一笑。
“我说的是投入大，又没说要朝廷以国库来投入。”
“那谁负责投入？”今天蔡成所说的内容，都让荀彧觉得难以理解。
“当然是谁建谁投入。”
“那钱从哪儿来？”
“自然是要从钱庄贷款，或者是发行债券。”
“贷款”二字，荀彧理解。
他在行政学院中学习《经济学》时就学过。
可“债券”是个什么东西？
蔡成给他解释，债券，实际上就是以“券”为凭，向民众借钱。
债券不仅有利息，有期限，而且为了预防出现风险，债券发行者还需要对日后的风险进行评估，以避免向民众借来的钱最后打了水漂。
正因为发行债券有风险，就不能允许随意发行。必须要经过申请，然后由财部组织相关部进行全面评估，最后由钱庄代为发行。
一句话，钱庄要为债券兜底，尽量不要让借出钱的普通百姓吃亏。
荀彧只是闷头吃菜喝酒，久久都没有再开口。
今天蔡成给他描述的未来社会形态，他一时还无法消化。
不过，他倒是能够想通几个环节。
一是将商署变为“工商管理署”，“只管不做”，日后专门负责制定相应的工、商法规，同时监督、检查工厂、商号是否按法规行事。
二是将当前运输总署改为运输集团，不仅要负责货物运输，还要负责人的运输，甚至还要满足大汉钱庄、大汉邮政的押运需求，而且是水陆海运输全都负责。
荀彧能够想到，这个“运输集团”，一定会是一个庞然大物，也会如蔡成所说，是棵摇钱树。
只是前期筑路、架桥、造船、疏浚、建码头等的投入，绝对不会少。
三是将现制造部变为工业制造管控和研发机构，下设大汉工业集团，与大汉商业集团形成双璧，最终产品交大汉商业集团负责销售。
“管治”与“操做”，完全分开。
荀彧认为，这样的设计，对于大汉的商业环境和生产环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他还是想不清楚，“由农转工”的社会形态，到底能是一个什么样的转变过程，又会出现多少问题。
荀彧抬头看着蔡成道：
“‘由农转工’的转变过程，我想不清楚，更看不到。”
蔡成哈哈一笑。
“这本就是边走边看边规范的过程。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过程会如何。”
蔡成怕打击到荀彧，马上又补充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过程，大汉的内阁都有我在支撑。”
蔡成脑中拥有无数后世对工商的管理政策与措施，以及过程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就凭他脑中的这些经验和教训，他根本不担心这个发展过程。
荀彧又埋头琢磨了良久，突然抬头看向蔡成。
看着看着，荀彧就指着蔡成，从微笑，直到笑出声来。
“文若兄何故发笑？”蔡成有些莫名其妙。
“行知呀行知，不愧为仙人弟子。你是想用‘蔡氏惠民工商集团’把蔡氏一族保护起来吧？
“有了惠民工商集团，蔡氏族人，不仅是你大哥和三姐，还有蔡伯喈、蔡文姬等人，甚至是你自己，都会在日后逐步退出朝堂吧？”
蔡成一脸灿烂。
“我也没办法呀。不退出去，谁又能相信我没有篡汉之心呢？在今日之前，恐怕文若兄也是心有忌惮的吧？”
“既然有军权在保护蔡氏一族，又何须惠民工商集团呢？”
“军权能保我今生，却不能保我百年之后。何况，最多三十年左右，我便会将军权交还朝廷。”蔡成说的也非常诚恳。
“你如果做了皇帝，一定是一位千古明君。可你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呢？”荀彧目光炯炯地盯着蔡成，想从蔡成的眼中和表情上，读出一点什么。
“我没时间当皇帝。因为要把大汉建立成一个工业化、现代化的社会，哪怕我长命百岁，这一生也不够用。
“所以，我就只能把治理大汉的任务交给内阁，把必要的开疆拓土任务交给兵部。这样，我才能专心致志地建设工业化、推动工业化。
“至于现代化、信息化等社会形态，估计我此生根本看不到，就留给后人吧。”
荀彧傻眼了。
原来这个家伙不篡汉，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吗？
确实，如果他真当了皇帝，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建设工业化和推动工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