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靠在帳篷的支架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陳軍那張臉，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見過這位代號幽靈的兵王很多面——睿智的，剛強的，意志力剛強的…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尷尬的一面。
非常讓人噴飯。
江陵看著看著，差點又笑出來，趕緊咬住舌尖忍住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阿婭公主。
那姑娘穿著一身淡藍色的便裝，頭發披散在肩上，雙手垂在身前，十指交叉，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長在角落里的小白楊。
端莊，確實端莊，
從小學過宮廷禮儀的人站姿就是不一樣，腰板挺直，下巴微收，雙手的位置不多不少。
美麗，也確實美麗，才十八歲，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致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那雙眼楮又大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會說話。
就是這麼一個端莊美麗的十八歲公主，站在一個男人面前，張口閉口就是“給我一個孩子”。
江陵在心里嘆了口氣，這換了哪個老干部也頂不住。
不是意志力的問題，是這攻勢太猛了，猛到根本沒法防。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要不，我做一下安然的工作？這也算是聯合行動的計劃嘛，促進兩國友誼，鞏固戰略合作——”
“別搗亂。”陳軍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眼楮瞪過來，像是要吃人。
“搗亂？”江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在說話，臉上那促狹的笑意更深了，眉毛挑得老高，“那你為什麼老是揍人家？手感如何？”
“她作怪，故意扭的，我不打，還是男人嘛……”
“得了吧。”江陵嗤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進口袋里，歪著頭看著陳軍，“老子雖然是光棍，但也知道男人都懂的道理。得了，給你時間，自己解決吧，聯合行動快結束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目光在陳軍臉上停了一秒︰“不過，你不要冒險去見那些窮途末路的生化人，听見沒有？”
陳軍沒說話。
江陵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穿過帳篷之間的通道，走到營地外圍，在一輛越野車旁邊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帳篷的簾子還在晃動，隱約能看見里面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也站著，隔著一兩步的距離，誰也沒動。
突然，哪位太國公主在陳軍面前蹲下去。
臥槽……這是要干什麼。
隔著帳篷，江陵看到陳軍，強硬將那個苗條的身影，拉起來了，他才吐出一口氣。
媽耶，刻不容緩了！
幽靈都快頂不住了，誰也攔不住一個絕頂美女給你生孩子的熱情吧，包括江陵在內，他感覺自己都做不到。
他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江陵？”葉司令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司令員，是我。”江陵靠在座椅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見，“有個情況，得跟您匯報一下。”
“說。”
江陵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太國的公主，一直纏著陳軍。就是那個阿婭公主，十八歲，國王的女兒， 天真浪漫，純情可愛。”
江老大將啊婭追求陳軍的事情，詳細說了出來，最後重點說了。
“那個公主願意給陳軍生孩子，還不要名分，就怕幽靈這樣的干部，都頂不住來自沙漠的熱情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陵以為信號斷了，看了一眼屏幕，還在通話中。他把手機貼回耳邊，听到葉司令的聲音終于響起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還有這樣的事情？”
“千真萬確。”江陵說，“我親眼看見的，親耳听見的。”
“陳軍什麼反應？”葉司令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江陵想了想，如實匯報︰“幽靈肯定是鋼鐵一般的軍人。他拒絕了，推開了，還說要揍她。”
葉司令那邊嗯了一聲，似乎松了一口氣。
“但是——”江陵頓了頓，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司令員，你也知道，烈郎也怕纏女啊。那姑娘不是一般的纏，是那種……怎麼說呢，趕都趕不走，罵也罵不走，打也打不走。我就怕陳軍被搞了。他不是鐵打的，他也是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江陵能听見葉司令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又深又重。
“應該是皇宮決定留下陳軍。”葉司令終于開口了，“畢竟他非常優秀。抱住他大腿，等于就是多了一個保命的防線。犧牲一個公主也沒什麼，對吧？”
江陵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雖然知道葉司令看不見，但還是搖了。他握著手機，聲音認真起來︰“司令員，我怎麼覺得不是這樣呢。”
“怎麼講？”
江陵想起阿婭看陳軍的那個眼神，想起她站在角落里安安靜靜看著陳軍側臉的樣子，想起她說“打是親罵是愛”時眼楮里那種亮得嚇人的光。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這個公主不是犧牲心理。她看著陳軍，好像在發光。那種眼神……怎麼說呢，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任務需要的。就是那種，小姑娘看見心上人的眼神，亮亮的，軟軟的，帶著光。”
葉司令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不長，但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把聲音都壓低了。
“既然這樣，”葉司令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比剛才更低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陳軍非常危險。讓他盡快回國吧。別留下血脈在太國。”
江陵愣了一下︰“血脈？”
“對。”葉司令的聲音很嚴肅，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別留下血脈。你明白我的意思。”
江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應了一聲︰“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