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帶人走，然後盡快回國，不要待在美麗國了，明白嗎？”
啊婭愣愣看著嚴肅的陳軍，最後，她輕輕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啊婭不會留下來給你惹麻煩的，對不起。”
說完，她踮起腳，當著眾人的面，在陳軍額頭迅速點了一下，然後才放開她。
阿這……陳軍無奈了，這很多人看著，將來又是緋聞滿天飛了。
“我先走了，陳將軍，後會有期。”
阿婭沖其他人打了個手勢，然後他們在政府軍的安排下，迅速離開了這里。
此刻，陳軍的臉色才終于柔和下來。
他的冷漠，他的殺氣，向來只留給敵人。
“長官，里面是一個邪惡組織的窩點，你們可以進去處理了。”
政府軍軍官腳步一頓，眼楮盯住了陳軍︰“里面是什麼情況？”
“殺了上百人。”陳軍說，“其他的都跑光了。”
軍官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廢墟深處看了一眼。
“什麼組織？”軍官的聲音沉了下來。
“深淵。”
陳軍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你自己進去就明白了，他們的身體都有過改造，滅絕人性。”
軍官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身後的兩個士兵。士兵端著槍，神情緊張，卻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往里面走。
陳軍沒有催促，淡然說道︰“聯合會議，談論的就是對付深淵這個組織，現在是大功勞，你去慢了，就不是你的了。”
“這……這確實是一樁大功勞。”軍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還是微微發著顫，“長官，感謝你。”
軍官咽了口唾沫，眼楮里漸漸亮起一種興奮的光，“這確實是大功勞，大功勞啊。”
他說“大功勞”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高了幾分。
陳軍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軍官走了。
兩輛越野車調轉方向，卷起一路黃土，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暮色里。
廢墟前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穿過空洞的窗戶時發出的嗚嗚聲，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聯合裁決隊的人陸續從各個方向走回來，沒有人急著上車，也沒有人急著說話。他們站在那里，目光復雜地看著陳軍。
有幾個人上下打量著他，像在看一個從沒見過的人。
“真的還是假的？”
車門打開，安東尼從後座探出半個身子，古銅色的皮膚在夕陽殘余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
他一只腳踩在地上，另一只腳還留在車里，就那麼半站不站地望著所有人。
“是真的。”
安東尼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人都是他殺的，他一個人，一口氣，殺了上百個深淵成員。”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氣。
安東尼關上車門，走到眾人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
“老子服氣了，他的子彈，還攔截了一發火箭筒。”
嘶——
這次不是一個人吸氣，是好幾個人同時。
“這麼離譜的嗎？”
安東尼笑道︰“現實更加離譜，他好像戰神一般，堵住了上百人的進攻，哦，就好像電影里的終結者。”
安東尼的心情不錯，添油加醋，給眾人描寫里面發生的戰況，當真是繪聲繪色。
人群里，老溫的臉色不太好。
他殺了有好幾個呢。
好多個。
可現在呢？安東尼一口氣說了上百個，火箭筒，攔截子彈，仿佛所有的光彩都落到了陳軍一個人頭上。
他殺了幾個，連提都沒人提一句。
老溫的眼皮跳了跳，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陳軍身上。
陳局他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得意，也沒有謙遜，就好像安東尼說的那些話跟他沒什麼關系一樣。
老溫收回了目光。
“看來，自己的修養還不夠啊！”
此刻……
陳軍走了過來，打斷了安東尼的彩虹屁︰“回去開會，聯合裁決第二次會議。”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多問，好像習慣了。
“上車吧！”
眾人紛紛上車，車門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廢墟前面響成一片。
車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行駛，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又經過兩座已經廢棄的村莊，終于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回到了臨時駐地。
駐地的院子里亮著燈。
那些燈不是特別亮，瓦數不高，燈泡外面還罩著一層灰蒙蒙的燈罩，但在這個夜晚的荒郊野外，這一點光亮已經足夠讓所有人感到一種短暫的安寧。
會議室在二樓。
陳軍坐在長條桌最中間的位置，他身後是一面灰白色的牆壁，牆上什麼都沒有掛。安東尼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老溫坐在右手邊第二個位置。
陳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安東尼，你說一下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安東尼。
安東尼沒有立刻站起來。
“這次，”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是我第一次面對深淵的成員。”
會議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听見燈泡里鎢絲輕微的嗡嗡聲。
“他們的普通成員，”安東尼說，“屬于滅絕人性的那種。”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沒有痛感神經。”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桌子最末端的一個年輕隊員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一個都沒有。”安東尼加重了語氣，“我試過了，刀砍在他們身上，槍托砸在他們臉上，他們不會叫，不會躲，連眼楮都不會多眨一下。”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打。
“而且不怕死。”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那份沉重的質感反而更加明顯了。
“不是那種悍不畏死的凶猛，”安東尼說，“是真正的，從骨頭里長出來的不怕死。他們沖過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死活。你可以打死他們，但你沒辦法攔住他們。”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了下來。
“近身格斗的話——”安東尼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處一道還沒完全結痂的傷口，“我居然殺不死一個普通成員。”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一潭死水里。
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觸到了每一個人的神經。
殺不死。
這三個字從安東尼嘴里說出來，分量是不一樣的。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安東尼是什麼人。他不是那種會說喪氣話的人，也不是那種會夸大其詞的性子。他能說出“殺不死”這三個字，那就說明，他是真的沒有殺死。
不是差點沒殺死，是沒殺死。
這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安東尼抬起頭來。
“這些人非常強大。”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各位，你們不听從陳隊長的指揮，我們對深淵一無所知，將會什麼都做不了。”
會議室里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他們終于嚴肅了起來。
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嚴肅，而是一種從骨子里被震撼之後、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嚴肅。
陳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上，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反應，捕捉著每一個人表情里最細微的變化。
不錯，不錯……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