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繼續開會。
那七具尸體就那樣躺在會議室內，沒有人搬走，沒有人收拾，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血泊在地毯上緩緩擴散開來，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絨布的紋理慢慢洇開，像一朵無聲綻放的花。
冰冷冷地躺著。
七個人，七個曾經坐在這個圓桌旁、和所有人平起平坐的人，此刻變成了七堆不會說話的肉，橫陳在燈光下，橫陳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陳軍沒有看那些尸體，他的目光落在圓桌周圍那些還活著的人臉上，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開始重申裁決聯合隊的原則。
語速不快不慢，每一條原則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給在座的每一個人重新上一堂課——關于忠誠的課，關于底線的課，關于背叛代價的課。
原則重申完畢之後，陳軍的話題轉到了事務上。
他側過頭，看向坐在右手邊的安東尼。
“航母修理得如何了？”
安東尼立刻坐直了身體，把手里的筆放在桌面上，發出一個輕微的 嗒聲。
“按照你提供的圖紙，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敬佩，那種敬佩不是客套，不是場面話，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事實征服後的心悅誠服。
安東尼的目光落在陳軍臉上，眼楮里閃著光。
“那些圖紙真的詳細。”
他忍不住又強調了一遍，像是在回味某種震撼。
“每一個零件的位置，每一條線路的走向，甚至連螺絲的扭矩系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我干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詳細的修復圖紙。”
安東尼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還讓航母改善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動力系統的效率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十五，雷達陣列的布局也優化了，之前的一些設計缺陷全部被修正了，這艘航母現在的戰斗力，比出廠的時候還要強。”
陳軍點了點頭，算是對安東尼工作的肯定。
“干得不錯。”
四個字，不多，但安東尼听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力量，腰桿挺得更直了，胸口的起伏都變得有力了一些。
陳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圓桌周圍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從近到遠，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樣的組織，都會被滲透。”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晴朗的事實，但這句話的分量，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七具尸體還躺在那里，血還沒有干，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從今天開始，進入裁決隊的人，必須經過我考核。”
陳軍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不是為了壓過什麼，而是為了讓這個規定更加清晰、更加不可置疑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之後，每過三個月，就要考核一次。”
圓桌周圍有人微微動了一下，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文件，但沒有人開口說話。
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那七具尸體就是最好的沉默催化劑，它們躺在那里，比任何威脅都更有說服力。
陳軍繼續說完了剩下的規定，一條一條，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模糊地帶，沒有任何可以鑽空子的縫隙。
每一條規定說完，會議室里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那些還活著的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的表情各異，但眼底深處都帶著同一種認知——這支隊伍變了，從今天開始，徹底變了。
不是變得更強或者更弱，而是變得不一樣了。
變得更加不可預測，也更加讓人敬畏。
“解散。”
沒有人多看一眼。
沒有人敢多看一眼。
陳軍站了起來，目光落在那七具尸體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收回來，轉向安東尼和安妮。
“帶著這些，跟我去聯合大會。”
“是。”安東尼和安妮同時應聲。
七具尸體被抬了出去。
陳軍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抬著尸體的人，穿過走廊，穿過大廳，穿過一重又一重的門禁，向聯合大會的會議室走去。
五常大佬們早就听到了風聲。
那個異變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們各自的通訊頻道里飛速傳遞——裁決隊內部出了問題，陳軍當場處決了七個人，七具尸體正在運往聯合大會的路上。
他們坐在會議室里，等著陳軍過來。
長方形的會議桌，五大國的代表各據一方，面前擺著文件、茶杯和各自的銘牌，桌面上方的燈光柔和而均勻，照得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面無表情地翻看著面前的文件，有人端著茶杯卻一口都沒有喝。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軍走進來，身後跟著的人將那七具尸體抬進來，一具一具地並排放在會議室的地面上。
白色的裹尸袋拉鏈拉到頂，只露出七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七雙閉著的眼楮，七張失去血色的嘴唇，七個曾經在各自國家赫赫有名的名字，此刻並排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像七件被退回的貨物。
陳軍站在那些尸體旁邊，抬起頭看向五常大佬們。
“自己國家的軍人尸體，自己領回去。”
會議室里沉默了。
那種
美麗國的大佬最先反應過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體往前傾了傾，目光從那些尸體上收回來，落在陳軍臉上，眼楮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不是……”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在努力壓制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我們只是讓你審判。”
他抬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輕，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說讓你槍斃了啊。”
最後幾個字的音調明顯提高了，那種震驚和不滿幾乎要從他的聲音里溢出來，像一杯裝得太滿的水，稍微一晃就會灑出來。
美麗國大佬的目光在那些尸體上掃了一圈，又轉回來看著陳軍，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著，顯然在等一個解釋。
陳軍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裁決隊擁有裁決權。”
“你太放肆了……”美麗國拍著桌子，就要大放厥詞。
就在此刻龍老打斷了他的話，直接站起來了。
“干得不錯。”
“否則，對方通風報信，又不知道死多少人。”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直接到像是在替陳軍做辯護，又像是在提醒在座的其他人——這七個人該不該死，你們心里比誰都清楚。
龍老的話音落下之後，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松動了一些，像是冰封的河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其他國家的人紛紛開口。
“斃了就斃了。”
“這些人已經失去了信仰。”
“背叛者沒有資格活著。”
“裁決隊有裁決權，這句話沒有錯。”
一句接一句，有人聲音大，有人聲音小，有人語氣激烈，有人語氣平和，但方向是一致的——支持陳軍。
那些聲音匯在一起，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將美麗國大佬之前那點不滿的情緒徹底淹沒了，連個水花都沒有剩下。
美麗國大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悅，從不悅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沉默的、不再掙扎的接受上。
他沒有再說話。
陳軍站在那里，等著所有人把這些話說完，等著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然後他開口了。
“這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冷冽的、不容置疑的語調，讓每一個人都停止了其他的動作，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為了深淵，將會開始反撲。”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日不落的大佬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手里一直捏著一份文件夾，指節微微泛白。
他听到陳軍這句話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文件夾放在了桌面上，推到會議桌的中央。
“確實是如此，剛好，我這邊有一個重要情報。”
“關于深淵的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