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希尔家族视频的出现，引发了议论。
视频上传之后，评论区很快就被点爆了。有人把视频截了图，发到各个平台上，配上那些被烧毁的庄园照片，配上那些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家族徽章，配上乔治那张愤怒的脸。那些标题一个比一个抓人，一个比一个煽情。有人开始写长文，说裁决队是不是太过分了，说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就这么被抹掉了，说那些庄园里的艺术品、那些藏书、那些几代人攒下来的东西，全没了。有人把乔治的话截成了短片，配上了背景音乐，那种悲伤的、压抑的、带着一点愤怒的调子。有人在下面留言，说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脸，觉得心里堵得慌。
很多人猜测，是不是联合作战队太过分了。
那些猜测从屏幕后面冒出来，一条接一条，滚得很快。有人说裁决队手里握着权力，没人管得了他们，想灭谁就灭谁。有人说那个什么洪水计划，听起来就不对劲，什么洪水，不就是清洗吗。有人说那些大家族再怎么不对，也应该走法律程序，不能就这么直接动手。有人说陈军这个人，权力太大了，该有人管管他了。
那些声音在屏幕上滚了一阵子，滚得很快，滚得很热。
没多久，一个新的标题出现。
有关希尔家族勾引深渊组织的证据。
那个标题比刚才那些都大，都粗，都重。点进去之后，是一份文件。文件很厚，扫描件，上面盖着各种章，有希尔家族的徽记，有深渊组织的符号，有一些人的签名，有一些转账记录。那些记录一条一条地列着，时间、金额、账户、用途。用途那一栏写得很清楚——协助深渊组织成员潜入、提供基因样本、换取生物制剂。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地下室，灯光很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排培养皿前面，培养皿里泡着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轮廓模糊，但颜色很深。
这么一来，之前的舆论立刻反转。
那些刚才还在说“太过分了”的账号，一个接一个地删掉了自己的评论。那些刚才还在写长文说“应该走法律程序”的人，把文章撤回去了。
那些刚才还在给乔治点赞的账号，点进了新的标题，看完之后又退出来，在下面留了一句新的话。
“原来是这样。”
“跟深渊勾结。那没得洗。”
“希尔家族几百年。几百年都在干这个。”
“该死。”
“裁决队干得好。”
“支持裁决联合作战队。”
“深渊是人类罪恶的组织。希尔家族勾引他们，肯定是注定灭亡的。”
“这种家族，灭一个少一个。”
那些新的评论从屏幕底部往上涌，盖住了之前那些旧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红，语气从犹豫变成干脆，立场从质疑变成支持。屏幕上的风向变了，变得很快，快到那些刚才还在骂裁决队的人，此刻也跟着骂起了希尔家族。
办公室内，安妮汇报。
她站在陈军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舆论汇总。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平台的数据，红色的曲线先往上冲了一段，又掉下来，又平了。她把那几页纸放在桌面上，往陈军的方向推了一寸。
“有几个家族的舆论风暴，已经压下来了。”
陈军点头。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些家族跟深渊的联系，早就被系统小宁查清楚了。证据链、资金链、人员链，一条一条地摆在那里。公布出去，舆论自然就反转了。那些刚才还在替乔治说话的人，看到那些证据之后，自己就会把话咽回去。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辩白，不需要跟他争论。把东西摆出来，让那些看的人自己去判断。
他把那几页纸搁在桌角，目光从安妮脸上扫过去。
“找到深渊总部没有。”
安妮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汇总的最后一页上点了一下，那里夹着一张折叠过的地图。她把那张地图抽出来，展开，放在陈军面前。地图上的标记很少，只有一个红色的圆圈，圈在某个区域的中间位置。那个区域没有名字，没有标注，周围是一片灰绿色的地形。
“根据数据分析，已经找到了一个地方。是深渊宿主的总部基地。”
陈军看着那个红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点在红圈的位置上。他的指尖压着那片灰绿色的地形，停了两拍。
“安排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联系所有国家，进行联合行动。针对深渊，开始全面围剿。”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这次，一定要消灭他们所有成员。”
安妮明白。她有点激动。她那层平时的冷静收下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层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从与深渊有联系的大家族被秒灭后，深渊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温床。那些家族提供的资金断了，那些家族提供的庇护没了，那些家族提供的样本和渠道全部被切断了。深渊还活着，但它的根被拔了。接下来，就是深渊灭亡的时刻了。
安妮来到外面。
她从办公室走出去，沿着走廊快步走了一段，拐进一间通讯室。通讯室里坐着几个人，屏幕亮着，频道开着。她走到中间那台终端前面，调出几个加密频道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拨过去。第一个接的是安东尼，第二个接的是维多克，第三个接的是另外几个分队的负责人。她的声音很简短，每一个频道里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已经找到深渊总部。按照总指挥的命令，联系自己的国家。进行一次全球直播。剿灭深渊总部。”
那些频道里传来的应答声很短，但每一个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的东西。有人嗯了一声，有人说了句收到，有人什么都没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呼气声。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把手里正在擦的枪搁在桌上，有人把终端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这是最后决战的时刻了。
突然，安东尼问了一句。
“要是深渊的问题彻底解决，我们裁决联合作战队，是不是我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闻言，众人沉默了下来。
那些还在通讯频道里等着下一条指令的人，一个个把嘴闭上了。屏幕上的通话标识还亮着，呼吸声从那些频道里传过来，一个接一个，混在一起。
没有人接话，那句话像一块石头，被安东尼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安妮，你与总指挥走得最近，他最近都是满脸忧虑的样子，是不是考虑到，最后解散裁决队？”
安妮站在终端前面，手指还搭在键盘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圆圈上，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