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鸣当然不会蠢到直接问，为何决不允许那件藏品的照片流传出去这样的问题。
但其实这就是他想问的问题。
不能直接问，那就迂回着问，这样的套路绝大多数人都擅长。
迂回是“迂”和“回”两层意思，迂过之后，能回到你想问的问题本身，才算是迂回成功。
“文物私人收藏，是否会让文物的文化价值打折扣？”
何时鸣的问题问完，他自己心里还一阵紧张，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真实问题包装到位。
“哈哈，你这个问题很有挑战性啊，看得出来，你是个爱思考的人……”
钱先生先说了一句社交语言，但并没有立即回答问题本身。
“对有文化的人，文物才有文化价值，但对绝对多数的人而言，其实看重的都是文物的经济价值吧……”
钱崇光竟然完全回应了何时鸣的问题，而且将问题推向了更高的高度。
能在美国天使城拥有私人庄园的怎么可能只是平凡普通的人呢，如果只是多金那也绝对称不上大佬，就凭他这一句话，何时鸣就觉得他是大佬无疑。
他的话真有水平！
他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说出了真相。
文物当然有经济价值，说白了就是能卖个好价钱。
要是不能卖钱，就真的不会有人去盗墓了。
“那您觉得花很多钱把文物买来收藏，是不是在保护文化？”
“哈哈，小何，你这是在给我挖坑啊。”
“我的意思是……”
何时鸣还没说完，钱崇义就打断了他。
“我这人不喜欢说假话，虽然保护文化的作用也是有的，但如果真能卖个好价格，也不是一定不能转手吧，我保管钱，让别人去保护文化也行吧！”
钱崇义这话说完，何时鸣简直是折服了。
不仅是折服了，而且是彻底放弃了问那个问题的念头。
钱崇义和钱崇光两兄弟，都是大佬，鉴定完毕。何时鸣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结论。
钱崇义不会中文，所以何时鸣与他真没办法深入交流，也就没办法直观感受他的真实水平。
但他出行都乘坐私人飞机，这就足以证明了他的大佬身份。
钱崇光中文很好，一番交流，何时鸣觉得他从里到外都是个大佬。
想套大佬话，这真是太天真了！
既然没有捷径，那就一步步来吧，机会总会有的。
何时鸣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了。
但毕竟算是郑重其事向大佬请教，对话也不能就此收场吧，何时鸣决定再问一个问题。
“您向国内捐赠文物，是基于怎样的考虑？”
“哈哈，我们虽然不能像祖上一样治理一方，但保境安民的祖训不敢忘，做到利在天下者必谋之，死后见祖宗也不惭愧了……”
实话说，与钱崇光先生的第一次见面，何时鸣觉得自己真像是上了一堂课。
实际的收获也许不具体，但似乎人的胸襟和气度真是上了一个台阶！
吕阳和马鸿宇也都很好奇钱崇光是个怎样的大佬。
他是大佬中的大佬。
这是何时鸣给他们的回答。
他觉得这是自己真诚的评价，并不是在背后拍他的马屁。
其实，也没人在背后拍马屁，马屁都是要当面送上的。
何时鸣正和两位队友分享着见大佬的体会，手机响了，是丁玥打来的语音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何时鸣并没有像接方圆的电话那样，当着两位队友的面接丁玥的电话。
两人见状，很自觉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何时鸣有很多信息想和丁玥分享，但似乎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或许就是接电话有点犹豫的原因。
“姐，你这么早起床了？”
“嗯，最近好忙，都没时间关心你，你都好的吧？”
“嗯……好的……”
何时鸣是强忍着情绪这样说的，其实自己昨天完全失控了，简直就像个精神病人。
“昨天听到有人在议论你，所以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是基层干部，你是省里的处长，你怎么会听到有人议论我呢？”
“你现在可不是基层干部，你是省委秘书长的座上宾。”
“啊？卫秘书长吗？”
“据说卫秘书长说了，基层锻炼人，以后省级机关要加强从基层遴选干部的力度……”
“这和我也没啥关系吧？”
“他是没点名，但结合之前说的副科级的省领导，那说的只能是你啊……”
“姐，不说这个，我想问你个事，可以吗？”
“你问啊！”
“你知道钱崇义吗？”
何时鸣问完，丁玥沉默了。
这毕竟是隔着上万公里的电话，至于是信号传输延迟，还是丁玥主观上的延迟，何时鸣一下子还判断不出来。
“我不清楚这个名字，但我有印象，立群说他要回老家陪一位美国来的钱先生，这位钱先生的太爷爷小时候是在立群的老家出生的……”
这次轮到何时鸣沉默了，看来钱崇义说的“我们是朋友”没那么简单啊，蔡立群与他确实是有过交往的。
“好像立群还帮他找到了祖宅啥的……”丁玥继续说道。
“钱崇义亲口对我说，他和蔡局是好朋友。”
“钱崇义？这个名字我真的没听过，他是谁啊？”
“他就是黛西的爸爸，黛西我和你说过吧……”
“黛西我知道啊，就是你那个美国闺蜜……”
闺蜜？
丁玥的脑回路总是与众不同，她怎么能把何时鸣与黛西的关系定性为闺蜜呢？
“黛西的爸爸和我聊起了蔡局。”
“聊了点啥啊？”丁玥问得很急切。
“他就说了他和蔡局是好朋友，刚开了个头没聊多久，我情绪失控了，没聊下去，他说下次再聊……”
“哦，好吧……”
显然，丁玥的胃口被吊起来了，结果啥也没吃到，她有些失望。
“时鸣，我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和你聊蔡立群的，你情绪失控一下也挺好的，这样也许他就更信任你了，会和你讲的更多……”
丁玥这话似乎没毛病，逻辑通顺，听起来很有道理，完全是独特的丁玥式思维。
但何时鸣听了总觉得怪怪的，他忍不住就回怼了一句：“姐，我是真失控了，又不是故意演的！”
“该演就演，只要有利于查到真相！”丁玥说完，自己也难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