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区长要单独和你说话，估计是说你出国的事吧……”高远帆在电话里说道。
“高局，我……”
“不用紧张，区长说啥你好好听着就行了……”
其实何时鸣不是紧张，他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事情也太不寻常了，在临山区，像何时鸣这个级别的干部可谓多如牛毛，但区长只有一个，论级别的话，窦区长和李副厅长是一样的。
正常情况下，一个二级主任科员想和区长单独说话，这是绝无可能的。
当然，何时鸣也确实和高级别的领导单独说过话，比如现任鹿城市委常委、副市长的方圆，比如5255工作组的组长北京、副组长天津，还有在京都接待过自己的张冠群副主任。
但有时候领导的级别并不是关键。
大家都会说的那句话，县官不如现管，现管才是关键。
何时鸣在临山区工作，那临山区的区长无疑是正儿八经的现管。
现管总是手握决定你生死和前途的大权、实权。
当然区长这个现管，比起局长高远帆，比起所长周启深，还是显得间接了一些。
师父这个现管自不用说了，尽管早上还严厉教导，但那不过就是恨铁不成钢发了通牢骚，何时鸣完全不用往心里去。
现在，高远帆这个现管也对何时鸣客气友好，明面上的关系也没什么毛病。当然，何时鸣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并不是高远帆的人，哪怕高远帆真想拉拢自己，自己也未必会成为他的人。
假如现在的局长还是蔡立群，那何时鸣一定会问一声窦区长找我干嘛呢，可现任的局长早已是高远帆了，何时鸣开不了这个口，而且即便问了，高远帆也未必会说真话。
何时鸣胡思乱想了一通，虽然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喜欢想得多的人，但有时候多想想想多点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人是最复杂的动物，有时候我们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搞不清楚，更别说能知道别人怎么想了。
窦区长把检查组送进会议室之后，便向早已等在一边的何时鸣走了过来。
“小何，带我去检查一下这里的公厕……”窦区长说话总是中气十足，旁边的人听到他这话又觉得奇怪又是想笑。
如果不知道背景的人听了他的话，肯定会觉得，区长明明就是想上厕所了嘛，还要冠冕堂皇地说去检查公厕，这真是架着公务名义办私事。
但何时鸣不这样认为，他知道，区长这样说是为了不让人跟着。
看来这不仅是要单独说话，而且要说的话还不能被别人听到啊！何时鸣在心里嘀咕道。
这次，何时鸣没敢像上次那样，在陵园里给窦区长递香烟，今天要是这样做，那真是明知故犯，万一区长说句重的话，那就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马腿踹过来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走进了公厕里，窦区长却拿出了香烟……
“小何，我知道陵园里是全面禁烟的，可我这老烟枪实在是熬不牢了，你陪我抽一根吧！”
窦区长说话间就给何时鸣递过来了一支烟。
何时鸣倒是反应还算快的，他边接香烟边掏出打火机，伸过去要给都窦区长点烟。
窦区长没有推让，烟点燃之后他还在何时鸣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烟民们都懂，它有双重含义，一是说点着了可以了，二是说谢谢了。
都说香烟是社交货币，此言不假，别看就是个简单的递烟和点烟，这一来一去，真能极大地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说有了香烟这个润滑剂，说话的氛围还算松弛，但毕竟两人的级别差的太远，何时鸣基本上也只有听的份儿。
窦区长在公厕里说的话条理清晰，言之有物，言语平实，并不像开大会讲话那样晦涩难懂。
他肯定了何时鸣的工作能力出色，比如这次迎接消防检查就准备充分。
他也说了区里会全力支持何时鸣参加省级专项工作，希望何时鸣展现出我区干部优秀的状态，圆满完成任务。
他还说到了区委书记，他现在说的很多话，也是邵书记的原话，比如：“机会难得，在哪里干就为哪里多做贡献总是没错的”。
出乎意料的是，窦区长要跑到公厕里单独和自己说话，竟然是为了替邵书记带话的。
窦区长说得不快不慢的，但何时鸣越听越紧张。
“嗯嗯，时鸣记住了，感谢书记、区长对我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
这是何时鸣回应窦区长说的话，区长听后只是笑笑，还拍了他肩膀两下，又说了句年轻就是好，年轻就有无限可能。
这个被区长单独召见的事总算是顺利应付过去了，但何时鸣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现在这个处境的。
毫无疑问，这肯定与黛西有直接关系。假如没有黛西，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一切。
黛西是个很单纯的女生，她只是想要给她的好朋友何时鸣一些帮助罢了。但她根本想不到，龙国的事情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也不能说黛西的帮助是无效的，但黛西的帮助确实让何时鸣卷入了巨大的旋涡之中。
这个旋涡没法精准描述，更没办法定量研究。
假如给黛西讲何时鸣的真实处境，估计讲十句她最多能听懂一句，但这是真实存在的！
周所长用一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就把真相和办法说清楚了，所以何时鸣胸有成竹，他早已知道该如何消化窦区长的这番话。
显然，区长说的邵书记安排不出时间见何时鸣是托辞，书记是又想把话带给何时鸣，又不想与他发生直接接触。
不想直接接触的原因也很简单，人总要给自己找个进退自如的位置吧。
至于贡献这件事吧，何时鸣人为，人有多大能量就做多大贡献，自己只不过是个“守陵人”，这个最大的根本依然没有变化。
在什么岗位上就干好什么工作，这种最为朴素的道理往往是最为正确的。
忙碌了大半天，检查没有出什么问题，周所长也一脸轻松。
送走了领导，周所长竟然对何时鸣说道：“要不和上次一样，晚上整点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