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那次毒發之後，別墅里又恢復了平靜。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接連幾日，程硯不再整日窩在客房，偶爾會坐在客廳角落，閉目養神。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頹敗的死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鋒芒。甦錦給的那杯水效用驚人，噬心毒被壓回深處，雖然經脈依舊滯澀，但至少不再日夜折磨。
陸衍對他的敵意並未消減，甚至因為程硯開始“活動”而更加警惕。每次程硯走出客房，陸衍的視線便會如影隨形，像盯著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甦錦時不時地在陽台種著她的種子，沒有理會空間里的暗流。
兩個強者的磨合，正常……
這日清晨，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愈發陰沉的天空。寒風呼嘯，將枯枝吹得啪啪作響，氣溫比昨日又降了幾度。
極夜，真的迫在眉睫了。得趁著還不太冷出門一趟。
“別墅里的燃油和物資不夠了。”甦錦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今天出門一趟，去城西的加油站、商店和戶外用品店，補一批燃油、御寒物資和吃食。”
話音剛落，陸衍立刻開口，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跟你一起去。”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甦錦擋在身後，這是他的本能。哪怕知道甦錦很厲害，但只要他還能動，沒打。他也絕不允許她獨自涉險。
一直靠在牆邊的程硯，此刻也直起了身子。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清亮，帶著一種久違的銳利。他沒有看陸衍，目光直直落在甦錦身上。
“我也去。”程硯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我是空間異能者，搬運物資最快。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化為一句低沉卻鄭重的承諾︰“我不做累贅。”
他沒有提報恩，但這兩個字的含義，不言而喻。他在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償還那杯水和當初的相救。
甦錦看著程硯。
幾日修養，他雖然瘦削，但脊背挺直，那雙深邃的桃花眼里沒有了之前的癲狂與絕望，多了一份沉穩。這人確實是個人才，哪怕身中劇毒，恢復速度也遠超常人。
“可以。”甦錦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她看向陸衍，語氣放緩了些︰“陸衍，你負責開路和警戒。程硯，你負責收納。動作要快，十分鐘內收拾完畢。”
“好。”陸衍沉聲應道，雖然眉頭微蹙，但甦錦的想法他從不質疑。
“嗯。”程硯頷首。
甦錦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背影。
陸衍的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程硯的腳步略顯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一條蟄伏的毒蛇，伺機而動。
一明一暗，一剛一柔。
甦錦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搭檔，倒也不算太差。
十分鐘後，黑色皮卡停在別墅門口。
陸衍坐在駕駛位，發動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程硯坐在副駕，閉目養神，收斂了所有氣息。甦錦坐在後排，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那片被灰霾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城市廢墟。
這一次，不再是她一個人獨行，也不再是單純的救人或被救。
而是這支剛剛組建、尚顯松散的小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成型。
陸衍從後視鏡里看了甦錦一眼，得到她一個淡淡的眼神回應後，一腳油門，車子猛地躥了出去，駛入了那片蒼茫的寒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