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嘶吼的瞬间，苏锦瞬间开启了异瞳。
外界的喧嚣、陆衍的呼喊、风刃的呼啸，统统消失了。
不需要看清路，不需要辨别方向。
她只需要锁定江迟那就红色的魂光。
下一秒，苏锦猛地睁眼，异瞳之中流光溢彩。
“不好。”
苏锦那一嗓子吼出来的瞬间，陆衍手里的风罩“咔嚓”一声，差点破了。
她甚至没等陆衍反应，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锦锦！”程砚想拉没拉住，急得大喊。
“别管我！你们慢慢走，小心点！我不怕这雾。”苏锦头也不回，唐刀已经握在手里，藤蔓在身后疯长，硬生生在雾气里犁开一条路。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快点赶到一个念想。
另一边顾寒看着江迟又一次举起手，指尖跳跃着失控的紫金雷电，直直地朝着他劈来。
他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治愈异能已经快要透支，他甚至连撑起护盾的力气都没有了。
避无可避。
那道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顾寒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青绿色的藤蔓，如同绿色的闪电，精准地缠住了江迟的手腕，硬生生将那股毁灭的力量带偏！
另一道粗壮的青绿藤蔓，如同闪电般从侧面袭来，死死缠住了顾寒的腰！
下一秒，顾寒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扯落在了一个柔软的身躯上！
雷电的方向被硬生生带偏，在顾寒刚才的位置旁边炸开，轰碎了身后半面承重墙。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顾寒劫后余生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看向身边人。
“锦锦”
“你没事吧？”苏锦上下打量顾寒问道。
“没事，我还好有，就是受了点小伤。有治愈异能撑着，白雾对我影响不大，但是江迟他认不得人了。雷电异能乱放，我叫不醒他！”
苏锦看着顾寒肩头还不断冒着血的贯穿伤。
心想:【你管这叫小伤？】
还不等她有动作。江迟那边又噼里啪啦的放电，赶紧把顾寒扶到了安全位置。目光，死死地锁在江迟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此时的江迟，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在他的感知里，顾寒不是顾寒，是那个拿着烙铁、笑着问他“疼不疼”的男人。
苏锦也不是苏锦，是那个把他关进笼子里、用鞭子抽打他、逼他下跪的典狱长。
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潮湿的、充满了恶意的。
他想要毁掉这一切，想要把自己也炸毁，但他动不了。铁链还锁着他，锁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江迟。”
苏锦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大，甚至有些冷。
但这声音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破了他耳边那些嘈杂的、尖锐的嘲笑声。
江迟暂时停下了动作。混沌的瞳孔猛地跳动了一下。
“江迟，醒醒。”
苏锦又往前走了一步，藤蔓死死地缠着他的还在冒电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勒得他生疼，却也奇异地让他感觉到“真实”。
不是幻觉，不是梦。
“看着我。”
苏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没人能伤你。”
“这里没有监狱，没有铁链，也没有那些杂碎。”
江迟的眼神开始晃动。
那种极致的恐惧，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一点点泄气。
他看到了苏锦的脸。
这张脸在监狱里出现过，在他狼狈的时候给过他片刻的温暖。
在他快要‘冻死’的时候，给过他一份温暖。
在他以为自己要烂在泥里的时候，把他拉了出来。
“苏……苏锦……”他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可还没有让苏锦庆幸两秒，江迟又进去了无限的黑暗，眼神失去了聚焦！
他佝偻地站在那里，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人喉咙的野兽。
他在不断重复。
“滚……都滚……”
“别碰我……”
“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梦魇！】
“江迟。”苏锦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耳边那些幻听。
江迟猛地一颤，头抬了起来，但眼睛还是浑浊的。他看到了苏锦，却又好像没看到。他还在那个地狱里，觉得苏锦也是来伤害他的人。
他手上的雷光又开始汇聚，比刚才更加狂暴，紫金色的电蛇在他周身乱窜，甚至开始灼烧他自己的皮肤。
“江迟！”
苏锦突然提高了音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喝了一声！
这一声，不再是温柔的呼唤，而是命令，是震慑！
声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江迟的心口上。
苏锦见江迟停了下来，没有再喊。
她像一道绿色的流光，直接冲了过去，狠狠地撞进了江迟怀里。
“咚。”
巨大的冲击力让江迟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他浑身炸裂的雷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熄灭。
江迟低着头。
他的世界原本是一片灰暗、嘈杂、充满了恶意的。
但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里，只有一张脸。
是苏锦。
她仰着头，脸颊因为奔跑和撞击泛着红晕，额前有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
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狼狈又苍白的样子。
他的脑子是空白的。
没有监狱，没有铁链，没有那些人的嘲笑。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张脸。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那些曾经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只觉得……活过来了。
像是沉在水底的人，终于被拉出了水面，重新吸到了第一口氧气。
苏锦被江迟身上残留的雷电感得发麻，但她顾不上这些。秩序之力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抚平着那些暴走的神经。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紧绷，也不再颤抖，她才稍微松了点力道……
她看着他那双终于聚焦、却依然有些失神的眼睛，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他破碎的心上。
“江迟。”
“看着我。”
“我是苏锦。”
“你现在安全了。”
江迟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说话，想问她为什么不怕死，想说自己身上有雷，想说自己很脏……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
苏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不忍，试图用语言唤醒他。
她收紧了手臂，把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别怕。”
“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
江迟那双空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僵硬地抬起手，不是推开她，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了苏锦后背的衣角。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弯下腰，把头轻轻地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苏锦比他矮一些，他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费力，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她身上，又像是怕压垮了她，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用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躲在这里。
躲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白色雾海里，唯一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