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被陆衍一脚踹碎。
灰尘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里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停尸间。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矗立在中央，里面泡着肢体残缺的尸体——有的只有下半身，有的长着三只手，还有的胸腔里直接长着一簇簇粉红色的肉块。
而在这些罐子中间，散落着零件，上面沾满了黄褐色的污渍。
“呕——”
有的白家异能者当场吐了出来。
苏锦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最角落的一个罐子。
那个罐子里，泡着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它有四肢，皮肤苍白，但头部的位置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在那个本该是头的地方，连接着一截粗壮的、布满吸盘的触手，像章鱼的腕足，像异型的口器，又像植物藤曼，此刻正无意识地蠕动着，贴在玻璃壁上。
这东西……
苏锦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就是当初在军营仓库里，那个撕开人皮的怪物吗？！
虽然形态不完全一样，但那种非人的构造、那种令人作呕的融合感，一模一样！
“我草，这他妈不是当初在军营仓库里见到的那个鬼东西吗？！” 程砚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直站在苏锦身后的顾寒，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些被切割、被拼接的躯体，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看到那些“伤口”的瞬间，顾寒的脑子里猛地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冰冷的实验台。
刺眼的无影灯。
赤身裸体的自己。
身上插满的粗大管子。
还有那把挥舞着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一片，又一片。
他“感觉”到了那种钻心的、剥皮剔骨般的剧痛。
那是梦。
一定是梦。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这些零零碎碎的噩梦惊醒，浑身冷汗。
他以为只是压力太大，以为只是末世的阴影。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真实的、被人为切割的躯体，那些“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梦。
他只觉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被解剖”、“被改造”的极致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手，生怕在那上面看到缝合的疤痕。
“顾寒？”苏锦察觉到身后人的身上气场的紊乱，试探着叫了一声，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顾寒猛地回过神，对上苏锦关切的目光，他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视线，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没事。”
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怕自己真的疯了。
更怕那些“梦”里的东西，是真的。
“小心！”
沈墨的精神力预警刚落，角落里那个罐子突然炸裂，众人连忙后退。
玻璃碎片四溅，那个“人”摔在地上，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爬了起来。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
只有那一团蠕动的、带着涎水的触手，在空气中疯狂扭动，像是在嗅探猎物的气味。
“操，恶心！”程砚骂了一句，空间刃瞬间甩出。
但那东西的速度快得离谱。它猛地一弹，触手如鞭子般抽向最近的白家异能者。
“噗嗤！”
触手尖端像利刃一样划破了那名异能者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像是被腐蚀了。
“有毒！”顾寒厉喝一声，治愈异能立刻覆盖过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陆衍金系刃斩出，直接将那东西的一条胳膊切了下来。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断臂落地，竟然没有流血，而是迅速萎缩、干瘪，与此同时，那东西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了一条新的手臂，只是那条新手臂上，布满了鳞片。
“又是这些东西，真踏马晦气，打不死？”程砚眼神一沉。
“打核心！”苏锦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看着那东西，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
又是这种让人恶心的、违背常理的东西。
她不想研究，不想分析。
她只想把它彻底抹除。
“沈墨，控住它！”苏锦厉声道。
沈墨精神力全开，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住那个怪物，让它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
苏锦的藤蔓如狂龙般窜出，不是缠绕，而是穿刺。
藤蔓顶端尖锐的刺，直接扎进了那东西胸腔里那团跳动的、暗红色的肉瘤中。
秩序之力，发动。
就在这一瞬，苏锦厉声喝道：“陆衍！火系异能者！给我烧它！它怕火！”
陆衍瞬间领会，根本不需要思考，几乎是凭借着对苏锦的绝对信任，立刻吼道：“所有火系，集中火力！烧！”
十几名火系异能者立刻会意，一道道粗壮的火线咆哮着冲向那只怪物。
火光冲天。
在漫天烈焰的掩护下，冷白色的光芒顺着藤蔓涌入那东西体内，被完美地掩盖了踪迹。
“嗤——”
像热刀切黄油。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后，从内部开始崩解。
触手疯狂抽搐，想要挣脱，但被苏锦死死钉住。
暗红色的、发臭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苏锦的藤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哕～”
苏锦脸色一白，忍着恶心强行催动秩序异能，将那股腐蚀之力净化。
几秒钟后，在烈火的炙烤和秩序之力的双重作用下，那东西彻底不动了。
它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剩下一具空壳——一具烧灼的人类躯壳，隐约还能看见上面布满了缝合的疤痕和异变的痕迹。
苏锦收回藤蔓，指尖微微发抖。
【真他妈恶心。】
苏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仓库最深处，那扇通往后方实验室的厚重铁门，突然发出了“咚、咚、咚”的撞击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数量不少的沉重物体，在疯狂撞击金属门。
“不好！”陆衍脸色骤变，“里面还有！”
话音未落，铁门上的锁扣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砰”地一声，直接崩飞。
门后，是一片蠕动的、灰白色的海洋。
那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类似的怪物。
它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个身子，有的甚至只有一颗头颅连着几根触手在地上爬行。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理智，只有饥饿。
“小心！”陆衍厉声喝道，“防御！”
白家异能者小队立刻收缩防线，在仓库门口筑起一道人墙。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的触手在空中挥舞，强酸唾液像雨点一样喷射而来。
“啊——！”
一名异能者成员躲闪不及，被强酸溅到，整条手臂瞬间碳化，发出凄厉的惨叫。
顾寒脸色惨白忙得脚不沾地，治愈异能全开，但面对这种带有腐蚀性又蔓延极其快速的毒素，治疗效果微乎其微。
“所有火系，听令！”陆衍声音如铁，“集中火力，覆盖射击！”
白家异能者小队里，十几名火系异能者立刻站了出来。
“放！”
十几道粗壮的火线，连同苏锦带着秩序异能的藤蔓，如同火龙一般，咆哮着冲入怪群。
“嗤啦——”
火焰接触到那些湿滑的触手，瞬间爆发出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怪物，在火焰面前，竟然表现出了本能的恐惧。
它们开始尖叫，开始退缩，触手疯狂拍打着火苗，但无济于事。
火光冲天，将整个仓库映照得如同炼狱。
但怪物太多了，火系异能者的能量有限，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还不够！”
苏锦眼神一厉，她双手按地，无数秩序之力涌入藤蔓。
“给我——灭！”
苏锦一声娇喝。
无数藤蔓，如同长了眼睛的利箭，射入怪群。
藤蔓触碰到怪物的瞬间，秩序之力直接介入了它们的生命结构。
那些怪物就像是被投入了海水的金属，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地崩解。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就像那第一个怪物一样，它们在秩序之力的洗礼下，迅速干瘪、风化。
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众多异能者合力打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仓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混合着焦臭味和血腥味，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怪物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
满地都是灰烬和残骸，曾经坚固的仓库，此刻如同屠宰场。
陆衍走到苏锦身边，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低声道：“没事吧？”
苏锦摇了摇头，看着满地的灰烬，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刚才使用秩序之力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些怪物体内的“混乱”，那是“人为的亵渎”。
是有人在用一种“扭曲的规则”，强行把不同的生命拼接在一起。
而她的秩序之力，就像是“格式化”的指令，粗暴地抹除了这种扭曲。
但这并不是结束。
这种技术，这种理念，如果不连根拔起，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她转过身，看向陆衍，眼神坚定。
“派火系异能者，还有其他异能者分头行动，在这个厂房里给我仔细搜。”
苏锦抬手指向那些还在冒着泡的罐子和散落的设备，语气近乎严厉：
“把这些东西，不管是成品还是半成品，还是数据材料，全部给我毁了。”
“尤其是那些纸质记录和电子存储设备，一点都不能留。”
“这种东西太危险，绝不能留。”
陆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十几名火系异能者立刻散开，烈焰喷涌，将那些装着怪物的罐子一一炸碎、焚毁。
“周扬，你带一半人留在这里。”陆衍看向周扬，“配合他们，彻底清理干净，确认无误后再撤退。”
“是！”周扬领命，带着人留了下来。
“剩下的人，跟我出去。”
陆衍眼神一厉，看向仓库大门外。
“外面还有一群高家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