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是个陷阱，也是陆衍忍耐的极限。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苏锦，哪怕是刚刚帮他分析了局势的沈墨。
沈墨却毫不避讳，甚至仰头迎着陆衍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包括我。”
这坦诚，比任何狡辩都更激怒陆衍。
咵！
陆衍这一拳，带着积压的怒火，是对苏锦对江迟的在乎以及程砚离去苏锦追去的种种不甘，狠狠砸在了沈墨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沈墨打得向后趔趄，仰面摔倒在地。
陆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根本不给对手起身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死死压住沈墨的腹部，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砸。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也敢把她算计得清清楚楚！”
沈墨何其精明，他太懂陆衍此刻需要的是什么——不是道理，是发泄。
所以他不还手，不格挡，甚至不呻吟。他只是死死绷着脸，任由嘴角破裂，血丝溢出，双手护住要害，其余的地方全然敞开，任由陆衍的拳头砸在上面。
他要用这皮肉之苦，来抵偿刚才那番话语，也要借此机会，让陆衍把这股邪火发泄出来。
“咳……” 一口血沫被沈墨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只是用那双染了血丝却依旧冷静的眼睛，透过陆衍暴怒的面孔，看向那无尽的夜空。
可陆衍是谁？训练营里杀出来的煞星，力量和控制力远超常人。这几拳下去，寻常人早废了，沈墨虽然咬牙硬扛，但呼吸也渐渐急促，脸色煞白，护住要害的手臂都在发颤。
“老大！别打啦！你什么手劲啊。”
“衍哥！停下！”
周扬几个人最先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就要拉。这哪是打架，这是要出人命啊！
顾寒也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陆衍抡起的胳膊，声音急促：“衍哥！别打了！再打真出事了！沈墨他哪里经得起你的打啊……！”
可陆衍这会儿哪里是几个人能拉得住的？周扬和贺锐一边一个死死拽着他胳膊，愣是被他膀子一抡，像甩麻袋一样差点甩出去。
陆衍眼底的赤红还没退，胸膛剧烈起伏，指节上沾着沈墨的血，他低头，那双鹰隼一样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着的、嘴角淌血的沈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寒冰：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是吧？”
他猛地甩开周扬他们的手，力道之大让那几人踉跄后退。
“阴得像条蛇，算计得像只鬼。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弯弯绕绕？想上位？想往她身边凑，就在这儿给我递刀子、卖人情？”
陆衍抬起脚，靴底碾过地面上的血迹，像是碾在沈墨的心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洞悉：
“收起你那套。在我这儿玩心眼，你还嫩了点。今日这顿打，是教训你不知好歹；日后若再敢把她当棋子算计，我剁了你那双拨算盘的手。”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墨，也不看惊魂未定的众人，只留下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
那背影里，有发泄后的余怒，更有一种被戳破底线后的森然警告。
沈墨被顾寒费力地扶了起来，他半边脸都肿着，嘴角裂开，血丝蜿蜒。可他却没半分恼意，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掉唇边的血，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陆衍，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被揍了反而餍足的、极深的算计。
“谨遵衍哥教诲。”
陆衍一听这语调，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邪火“噌”地又顶到了天灵盖。
“你他妈——！”
他抬腿就要再冲上去，拳头捏得咯咯响，刚才沈墨那副“我吃定你了”的欠揍表情，比直接回嘴还让他火大。
“老大！老大！快快快！”周扬和贺锐吓得魂飞魄散，连拉带拽地死死抱住陆衍的腰，“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回来回来！”
顾寒也赶紧横在沈墨身前，一边给沈墨使眼色，一边赔着笑脸劝陆衍：“是啊衍哥，沈墨他也是被锦锦刺激到了，脑子不清醒，您别气坏了自己！快回车里歇着，您的伤还没好利索，伤口都流血了快回去处理一下！”
另一边，孟辰他们也赶紧围上来，架住摇摇晃晃的沈墨，低声劝道：“沈墨，别说了，别刺激老大了，先回车里处理一下伤口吧。”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最终，陆衍被众人连拖带拽地塞回了周扬他们坐的房车里。
就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
陆衍站在原地，骨节上还沾着血迹的手缓缓攥紧，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钉在了江迟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那一眼，极沉，极冷。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暴戾，更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周扬和贺锐吓得再次死死拽住他，眼里全是【老大，老大，冷静，这个真不能打啊！】
陆衍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口带着血腥气的怒火咽了回去。他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江迟，那股无处发泄的狠戾，最终全化作了眼底一片死寂的寒意——
【呵，锦锦，你好样的！】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暴躁的吼声。
沈墨则在顾寒的搀扶下，慢悠悠地、甚至还带着点懒散意味地，踱步走到另一辆房车前。
江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雷鹰停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猩红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又落回主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雷鹰似乎感受到了那股低气压，连羽毛都炸了起来，但在沈墨冰冷的扫视下，又悻悻地收拢了翅膀，不敢吱声。
江迟知道，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为了维护他，苏锦不会动怒；若不是为了维护他，苏锦不会打了程砚那一巴掌；陆衍也不会暴怒到对沈墨动手……
他就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最终搅得整个团队不得安宁。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和死寂堵在胸口。他抬腿，沉默地走向另一辆闲置的吉普车。
刚拉开车门，一股大力猛地从旁边袭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迟回头，撞进了沈墨那双虽然带着淤青，却依旧冷静得吓人的眸子里。
沈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擦掉嘴角的血迹，脸颊肿着，说话牵动着伤口，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哪里都不许去。”
他手上使劲，把想上车的江迟往后拽，“你老实跟我走。”
沈墨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房车方向带，压低了声音，
“锦锦刚才走的时候不说了吗？让你在京都等她。”
他瞥了一眼江迟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嗤笑一声，“你还是听话吧，锦锦现在都一团乱了，你可别让她到时候再去找你了。”
“你让她省点心吧。”
不由分说，沈墨几乎是半搂半架地把江迟弄上了他们那辆的房车。
车门“砰”地关上，将江迟所有的沉默和那双雷鹰不甘的鸣叫，都隔绝在了车内。
沈墨靠在车门前，眯着眼扫视了一地狼藉的物资和停在一旁的几辆车——加上两辆房车，总共六辆。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痂，冲着刚安顿好陆衍的周扬他们说道:
“周扬兄弟。”
“劳烦你们几位，把这些物资分装一下。再人手一辆，把这几辆车都开起来。”
周扬见状，也不敢耽搁，说了一声好嘞，赶紧和贺锐、另外两个队员一起，吭哧吭哧地搬运物资。
顾寒也赶紧上前帮忙，几人合力，将食物、清水、药品和日常用品分成几份，平均塞进了剩下的几辆车里。
搬到一般众人听到了周扬的爆鸣“卧槽，卧槽，大嫂有空间。”
“卧槽”这一声是贺锐的。
“原来大嫂这么厉害，我去！”
“嘘～老实干活，别说话了。老大还在气头上呢。”
“哦，哦～”
一切整理妥当，沈墨亲自拉开了另一辆吉普车的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嘴角青紫的伤，又瞥了一眼那辆载着江迟的房车，最后目光落在陆衍那辆依旧紧闭车门的房车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了，劳烦大家都动作快点。”他放下手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夜里丧尸容易出没不安全。”
车队再次启动，六辆车灯划破夜幕，首尾相连，朝着京都的方向开去。
只是这一次的队伍，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程砚，少了那个主心骨苏锦，多了一份压抑的沉默，和一种微妙的、被重新洗牌后的秩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