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能冻结空气的寒意。手下浑身一颤，立刻噤声。
季夜没再看那手下，径直朝着主厅走去。大厅里，季啸天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他进来，刚想开口斥责，季夜却已经走到了桌前。
“父亲。”季夜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锥，“晏家那边，合作到此为止。我才收到消息，那群疯子拿活人做实验。此等行径有违人道，跟他们合作，我怕哪天天雷给您劈死。”
季啸天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摆出父亲的威严：“混账！你说什么！你居然咒老子……”
“最后一次。”季夜冷冷地截住他的话，那双桃花眼扫过季啸天，没有丝毫敬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上次在研究所替她们取资料，就是最后一次。此后，季家不参与晏家任何资源交换，你要的资源我另想办法，也不接他们任何刺杀的活。谁爱干谁干。”
他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给季啸天发作的机会。
“你……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季啸天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季夜的背影怒吼，“你以为你说了算吗？！我听说晏家最近几个据点被人端了，损失惨重！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们现在给他们油是……”
季夜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那冷白的侧颜在灯光下如刀削般锋利。
“所以呢？”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那是他们蠢。与我何干？”
丢下这句话，他长腿一迈，再不回头。季啸天气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那小子身上的低气压，比挨鞭子那会儿更吓人。
走出主厅，季夜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心腹，语气阴沉：“我舅舅呢？”
手下连忙回道：“回少主，贺老爷子听闻您在夜城受辱，勃然大怒，带着一队精锐异能者和重火力，亲自去给您……呃，去给您讨公道了。起初是在夜城，后来听说那女贼逃了，老爷子便一路追了下去……”
季夜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吓人。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指节泛白。
“什么？……往哪个方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据、据说……是往b城方向去了。”
“b城……”季夜舌尖碾过这两个字，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猛地一拍旁边的水泥柱，那坚硬的柱子竟被他拍出几道裂纹。
“多管闲事”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戾气与不耐。他抬步往外走，声音冷硬如铁：
“调集人手，立刻出发，目标b城。”
“至于老爷那边……”他顿了顿，眼神厌烦至极，“就说我去京都给基地交接资源了。谁敢多嘴，我拔了谁的舌头。”
“是！少主！”手下战战兢兢地应声，看着季夜那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b城这一边，程砚抱着苏锦，臂弯里是久违的、温软的重量。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混杂着尘土、焦糊味和他自己冷香的气息，那颗悬着的心，第一次前所未有地踏实下来。
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维持着这个拥抱，另一只手却缓缓探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颗色泽暗沉、却隐隐透着灼热红光的圆珠。他用掌心托着，送到苏锦眼前：
“锦锦，你看这个。”
苏锦正窝在他怀里，享受着难得的安稳，闻言抬起头，瞥见那颗珠子，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他刚才的凶相和嘴硬，又立刻板起脸，哼了一声，没伸手接，只用余光斜睨着。
程砚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脾气，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珠身，继续用那种低缓的嗓音哄着：“我之前来这斗场，一眼就瞧见这珠子了……觉着跟你那几颗木珠、土珠的纹路很像，怕旁人拿了去糟蹋，就惦记上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还有点邀功的意味，“所以……才特意上场去拿的。”
苏锦哼了一声，把那红珠子拿到手里，她攥着珠子，仰起脸，瞪着程砚，语气又娇又横：“……刚才谁凶我来的？谁说要打断我腿来的？谁还‘各走各的路’来着？现在拿个珠子就想哄好我了？”
程砚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受用、却偏要强撑着傲娇的小模样，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再也压不住，漾了开来。他收紧了手臂，将她连人带珠子一同圈回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
“嗯，我混蛋，我嘴硬，我活该。”他叹了口气，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那你还要不要我这个混蛋了？嗯？”
苏锦被他问得耳根一热，想立刻嘴硬说“不要”，可身体却诚实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半晌，才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声音却软了不少：
“……看你表现。还有，这珠子没收了！算是精神损失费！”
程砚看着怀里这只炸完毛、正窝在他胸口兀自气鼓鼓的小兽，那点子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阴霾、戾气，终是被她这副鲜活又蛮不讲理的模样驱散得一干二净。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光洁却沾着灰的额头，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却又郑重无比的事：
“罢了罢了，败给你了。”
他顿了顿，呼气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却又极致纵容的痞气：
“给你当小三，给你当狗，让你骑着出气都罢了……谁让我喜欢你呢？这辈子，都栽你手里了，苏锦。”
这一连串的话，又荤又素，又卑微又嚣张，砸得苏锦耳根子发烫。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虽然脸上还糊着灰，却掩不住那股子急赤白咧的护短劲儿。她伸出那只没拿珠子的手，啪啪地在程砚胸口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嫌弃和纠正：
“呸呸呸！程砚你给我闭嘴！什么狗啊、小三的？难听死了！谁说你是狗了？谁敢说我咬死他？！”她嗓门拔高，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冒犯，“谁说我不在乎你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根葱白的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他的胸膛，点一下，就带着点小狠劲儿地戳一下，语气又急又气，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娇：
“我要是不在乎你，我巴巴地千里迢迢追过来？我要是不在乎你，我差点被人把脑袋轰飞？我要是不在乎你，我在这破地方闻着臭汗味跟你废话？程砚你脑子是不是也被炸坏了？！”
她每戳一下，数落一句，程砚胸口的肌肉便绷紧一下，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弯了起来，眼尾甚至漾开了浅浅的笑纹。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心口被她这点力道戳得又暖又痒，像是被小猫的爪子一下下挠在了心尖上。
看着她这张牙舞爪、却又字字句句都在表白的傻样，程砚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如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由着她戳，由着她数落，直到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着气瞪着他，他才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进怀里，低头，密密匝匝地吻落下来。
带着无尽的珍重和宠溺，一下下地亲在她那被炮轰得焦黑的刘海和光洁的脑门上，亲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眉眼间。每亲一下，就低低地笑一声，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和安抚。
“嗯，坏了，都坏了……”他在她发顶含糊地应着，嗓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纵容，“是我说错话，是我混蛋。你不在乎我，谁在乎我？嗯？我家锦锦最好，最心疼我……”
苏锦原本还想继续凶他，可被他这一通毫无章法却又虔诚至极的亲昵弄得浑身发软，那点气焰像是被雨水浇过的火星，噗地一下灭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酸软和那点被看穿后的羞赧。
她最终放弃了抵抗，红着脸，把发烫的耳朵贴回他温热的颈窝，任由他抱着，任由他亲，只从喉咙里闷闷地哼出一声：
“……你知道就好。”
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