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湿的地下巷道，风声萧瑟，死寂压人。
程砚单膝跪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唇角血迹未干、身形狼狈至极，眼底依旧是一片虔诚又卑微的恳切。
陆衍垂眸，沉沉目光先落在跪地的程砚身上。
他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随即，他缓缓抬眼，视线转向身侧近在咫尺的少女。
苏锦小脸发白，唇瓣微微颤抖，满心的纠结与心疼全然写在脸上。
最后，陆衍余光扫过巷道尽头静静伫立的三道身影。
沈墨神色清淡，老神在在；
江迟周身紧绷，满眼都是追随苏锦的执拗；
顾寒眉眼温润，始终带着温柔的担忧与善意。
一眼看完所有人的神色。
陆衍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整片幽暗地下城，仿佛瞬间只剩下他一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默认程砚的所求。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他们的所求。
“呵”
良久，陆衍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砸在人心上：
“锦锦。”
“这，也是你的意思，是吗？”
一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压垮一切的重量。
苏锦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张了张嘴，反反复复，只挤出零碎慌乱的音节：
“我……我不是……我……”
她解释不出来。
她不想伤害陆衍，可她也真的不忍心推开程砚。
就是这支支吾吾、无法否认又不承认的模样，彻底碾碎了陆衍最后一丝隐忍与理智。
怒意在胸腔轰然炸开，裹挟着无尽的委屈、心寒与醋意。
陆衍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戾气暴涨。
不等苏锦再说半个字，他身形微动，抬脚蓄力，狠狠一脚踹在了单膝跪地的程砚胸口！
“嘭——！！”
沉重的撞击声震彻巷道！
程砚整个人直接被狠狠踹飞数米！
身体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岩壁上，再滚落地面，尘土飞扬。
“咳咳……”
剧烈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程砚单手撑着碎石地面，艰难想要起身，喉间腥甜翻涌不止，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呕了出来，染红衣襟，触目惊心。
他脊背震颤，浑身伤口撕裂般疼痛，却依旧抬着眼，固执地望向苏锦的方向。
陆衍一看程砚看的方向，气不打一出来，瞬间上前，这时一道素白身影挡在他身前。
沈墨眸光深沉，单膝跪地。
他身姿端正，神色坦然，声音清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分量：
“衍哥，够了。”
“程砚知错，也从未敢越界，求你成全。”
“你……”陆衍见到沈墨居然也跪了！“呵——你上次挨打没挨够是吗？”
还不等陆衍说完，紧随其后！
巷道另一侧，一直沉默伫立的江迟，瞬间动了。
江迟快步上前，冲着陆衍，稳稳单膝跪在重伤吐血的程砚身前。
最后上前的是顾寒。
眼见程砚伤势加重、吐血不止，也冲陆衍单膝而跪。
“衍哥，别打了。”
温润的掌心覆上程砚受伤的脊背，源源不断的治愈系异能温柔输送而出，稳稳压制住翻腾的伤势与汹涌的血气。
一瞬间！
整条幽暗漫长、冷风呼啸的地下巷道，局面彻底颠覆！
程砚重伤跪地、血染尘土；
沈墨和江迟跪于陆衍身侧；
顾寒跪守程砚身侧治伤！
一身凛冽戾气，满身孤寂寒凉，孤身对着跪地的四人，也对着眼前两难犹豫、从未彻底选择他的少女。
苏锦僵在原地，大脑彻底空白。
看着眼前震撼到极致、窒息到极致的一幕，心脏酸涩发紧，慌乱、无措、愧疚、心疼，万千情绪缠绕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程砚怕苏锦担心，坐在地上给了苏锦一个无事你别担心的表情——
苏锦放下心来，看着陆衍，看着陆衍颤抖的双手，她知道陆衍气大了，也伤心了！
苏锦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拉住了陆衍的手，陆衍没有看她，感受到她的触摸仰头闭上了眼睛！
苏锦顺势从身后抱紧了他的劲瘦的腰，脑袋贴到了陆衍宽阔的后背，小声说道，“陆～衍——”
陆衍身体一颤，呼吸都重了几分。
冷风穿荡过死寂的地下巷道。
苏锦继续说道:“陆衍，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陆衍听到苏锦这么说，紧绷的肩背又僵了许久。
原本翻涌未平的戾气、心寒、酸涩，在清晰触到怀中人细微颤抖的那一刻，骤然一滞。
他能感觉到。
她在怕。
【呵，苏锦，你真是我的克星】
良久，陆衍缓缓睁开眼。
眼底残余的猩红与冷厉尽数收敛。
他抬手，反手扣住她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身后的人拎到了身前。
苏锦抬头。
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眼底盛满了各种情绪，安静又可怜。
两人四目相对。
巷道风声萧瑟，周遭落针可闻。
僵持数秒，陆衍终是重重吐出口气，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妥协，却字字霸道，不容置喙：
“锦锦。”
“我不管你以后怎么样。”
“但是你最在乎的人，必须是我。知道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锦眼眶瞬间崩红，眼泪毫无预兆，吧嗒吧嗒砸落下来。
她用力点头，慌乱又急切，一遍又一遍，生怕他不信：
“嗯！一定是你！”
“陆衍，我最在乎的就是你！”
“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变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狼狈又真诚。
陆衍凝着她通红的眼、不停点头的模样，心底所有寒彻、委屈、愤怒、酸涩，尽数被软化殆尽。
他终是舍不得，又放不下，还能怎么样呢！
他的小姑娘还没长大。
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滚落的泪珠，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的无奈：
“别哭了，丑死了。”
苏锦鼻尖一抽，瞬间破涕为笑，不管不顾地再度扑上前，死死埋进他怀里。
彻底安稳下来。
陆衍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在怀里，这才终于转头，冷眸扫向身后一地狼藉。
程砚还半坐在尘土里，唇角血迹未干。
沈墨、江迟、顾寒三人半跪在地，皆是垂眸沉默。
巷道入口处。
周扬和李峰大气不敢喘一声，僵直站成一排。
周扬怀里抱着的龙猫，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怂得不敢多看一眼现场。
江迟肩头的雷鹰，也乖乖敛着羽翼，用翅膀边角遮住视线，乖巧装死。
全员噤若寒蝉。
陆衍目光扫过一圈，没好气地冷斥一声：
“看什么看？”
“还不快找地方休整、养伤。”
说完陆衍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收紧手臂，牢牢抱着怀里的苏锦，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那间岩缝小屋走去。
身后沈墨缓缓起身看了眼程砚，唇角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