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夜护着慕容雪带着一众手下，一步步从夜色深处走了出来。
两人气质矜贵清冷，自带京都世家的风范，稳稳走到苏锦面前站定。
慕容夜神色平和有礼，率先开口自报家门：
“你好，我们来自京都慕容家。我叫慕容夜，这是我妹妹慕容雪。”
话音落，慕容雪抬眸，目光越过苏锦，直直落在后方安静伫立的温叙身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紧张与小心翼翼。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苏锦，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执拗：
“小姐你好。温叙是我从前的故友。”
“方才拍卖场我没能救下他，是我憾事。”
“你能不能……把他转给我们？”
“晶石和药剂我没有那么多，但是我可以拿物资抵，实在不行我先欠着你行吗，我打借条。”
这话一出，全场微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温叙身上。
温叙浑身微僵。
他抬眼看向面前亭亭立着的慕容雪，眸底轻轻一颤，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慕容雪
是末世前不嫌弃他是温家旁系私生子偷偷对他好过、悄悄在意过他的人。
是年少时入他心底的人。
可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唇瓣轻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伫立，沉默不语。
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又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呢。
苏锦看着眼前执着的女孩，又看了看安静眼神却说明一切的温叙，心底了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荡、温柔却无比坚定：
“慕容小姐，你误会了。”
她侧头，目光落向温叙：
“他叫温叙，对吧？”
“从我拍下他、从他踏入我们小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自由的人。”
“在我这里，队员从不是货物，从没有买卖一说。”
“没有人能决定他的去留，包括我。”
全场瞬间安静。
季夜微挑眉梢，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欣赏。
陆衍等人眸色柔和几分，看着自家小姑娘，满眼纵容骄傲。
苏锦再次转头，直视温叙的双眼，声音坦荡从容：
“温叙。”
“现在我问你。”
“你愿意跟他们走吗？”
“如果你愿意，我半点意见没有，随时可以离开。”
说到这儿，她忽然弯了下眼，语气带点小小的狡黠与认真：
“不过提前说好啊。我今天为了你砸出去的特效药、一百枚三级晶核，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你要是选择走，以后发达了，记得连本带利还给我哦。”
温叙听完苏锦的话，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的笑，眼底盛满了自嘲与黯淡。
连日的磋磨、绝境的打压，早已将他仅剩的傲气碾碎殆尽。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狼狈，心底满是无力的唏嘘。
亏她还觉得，他有能力偿还这份恩情。
苏锦当真是太高看他了。
如今的他一无所有，身世狼狈、身无长物，在残酷的末世里连自保都难如登天，又何谈回报旁人的善意？
他心中的颓丧与自卑几乎要溢出来，这般直白的情绪太过明显，被心思通透的苏锦一眼看穿。
苏锦看着少年一蹶不振的模样，语气轻柔却带着笃定的力量，缓缓开口：“人最切忌妄自菲薄。你现在落魄不代表一辈子沉沦，只要你还好好活着，就拥有无限可能。你怎么确定，未来的你不会变得强大无双，活成人人敬畏、无人敢欺，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的人？”
平淡的几句话，却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刺破了笼罩在温旭心头厚厚的阴霾。
他猛地抬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他不久前才在拍卖台上被当众扒光，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品任人挑拣标价，早已失去作为人的尊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贪婪就是轻蔑，从来没人把他当成平等的人看待。
可眼前这个救下他的姑娘，非但没有半分轻视怜悯，反而用完全平等的目光望向他，笃定地告诉他，他也能拥有风光耀眼的未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与鼓励，沉甸甸地落在温叙心底，一扫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让他豁然开朗，受益匪浅。原本灰暗的心境，悄然多了一丝微光与韧劲。
不远处，默默伫立的江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亦是掀起层层波澜。
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人比他更懂绝境沉沦、饱经苦难的滋味。
他的遭遇，比温叙凄惨万倍不止。
可苏锦这份不加功利、温柔又坚定的善意，不止治愈了深陷自卑的温叙，也狠狠慰藉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原来锦锦真的不在意这些。
他凝视着苏锦的背影，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寒凉疏离，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柔软的柔光，心底的执念与眷恋，也在这一刻愈发深重。
而心境蜕变的温叙，回过神后，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的慕容雪身上。
少女眼底的担忧与真切的关切清晰可见，她不惧危险赶来，只为护他、帮他、带他离开这片困境。
温热的情愫在胸腔肆意翻涌，带着少年最纯粹真挚的欢喜与心动。
他是喜欢慕容雪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可此刻的他，太过狼狈不堪。一身尘土、满身困顿，落魄得一无是处。他可以接受苏锦的善意救赎，却无法狼狈地跟在慕容雪身边。
他不想以一个落魄落败、处处需要被帮扶的弱者姿态，站在光芒耀眼的慕容雪身旁，更不想以这般不堪的模样，去面对她的家人。
若是此刻依附她而去，往后余生，他在这段感情里永远都是卑微的一方，永远抬不起头，更没有资格去争取相守的资格。
他想要的，不是依附而来的陪伴，而是势均力敌的并肩。
一念至此，温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缓缓走到慕容雪面前。
他收敛了眼底的颓丧，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对着少女微微躬身，语气真诚又郑重：“慕容雪，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还愿意冒险过来帮我。”
他顿了顿，带着少年不甘平庸的傲骨，轻声道出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跟你走。”
“你再等等我。”
“等我熬过低谷，等我站稳脚跟，等我混出个人样，等我能撑起自己的底气，我一定会主动去找你。”
彼时，他要以最好的模样，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不再狼狈，不再卑微，足以配得上她的温柔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