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走到甦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那麼小，縮在樹下，像個一踫即碎的瓷娃娃。
他這幾天也注意到甦錦有一點點沒勁了，但是他沒多問，只是照顧在她身旁替她擋喪尸的攻擊。
從他認識甦錦以來，他很少看見甦錦有這麼弱勢的時候，當初在監獄里以那麼多物資交換他的時候這個女人就是天上的太陽。
那麼耀眼，那麼光明溫暖。
接下來的相處里他感覺到了甦錦對他的照顧，他江遲一條爛命無以為報，她之所想便是他的所求。
他只希望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能看到甦錦是健健康康幸福美滿有人相伴便夠了，其他的他不敢想，也不配想。
看了半天直到手中的碗把手都燙紅了，才極其緩慢地蹲下身，動作僵硬得仿佛關節生了銹。
“錦錦，喝點粥！我看你最近沒什麼力氣，您怎麼了？”
甦錦听到江遲的聲音睜開眼，接過粥︰“江遲。”
“嗯。我在。”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未飲水。
甦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她只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沒事……可能是水土不服，不要緊。”多了她也說不了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繃又別扭的臉上，心里嘆了口氣。
她明白這人，又在跟自己較勁了。
她看得懂他那點心思——
這個人永遠這樣規矩的像個假人，不再堅持叫主人了，可甦錦知道江遲病了，他能像現在這樣她已經很欣慰了。
甦錦一口一口的喝完粥，微微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臂，主動向前傾身，伸出雙臂，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攬住了江遲的脖頸。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江遲渾身僵硬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他沒動。
他甚至忘記了呼吸。他本想就勢接住甦錦的碗，可沒想到甦錦會抱他。
那雙原本抬起來接碗的手，就那樣定格在空中。
他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了他。那雙臂膀雖然無力，卻像是有千鈞重，一環一環，鎖住了他的脖頸，也鎖住了他試圖逃離的靈魂。
她踫他了。
她居然主動踫他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沖擊波在他胸腔里炸開。喜悅，感動，一種近乎窒息的、想要仰天長嘯的震顫。
“江遲，我走不動了，你背我走吧，好累。”
甦錦嘟囔著窩在江遲懷里說道。
幾秒鐘的死寂後，江遲猛地回過神來。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盡管動作依然顯得笨拙——迅速轉過身，單膝跪地，讓甦錦的胸膛緊貼在自己的背上。然後，他一只手護住她的腿彎，一只手牢牢托住她的後背，以一種近乎掠奪又無比虔誠的姿態，猛地將她打橫背了起來。
這一次的動作，和之前的僵硬截然不同。
甦錦能明顯感覺到，腳下一輕的同時，身下的這副脊梁骨硬朗得像鋼鐵澆築的一樣。
江遲把她背得很穩。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極實，極重，仿佛腳下不是松軟的腐葉，而是堅實的磐石。他甚至微微側過頭，用臉頰極其輕微地蹭了一下甦錦攬在他頸邊的手背，那動作快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和確認。
“錦錦”江遲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依舊低啞，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還有一絲……壓抑著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滿足感，“我……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只憋出一句︰“嗯。”
甦錦听了半天也沒听懂江遲想說什麼，輕輕嘆了口氣，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低聲道︰“江遲，你說什麼呢？你是不是嫌棄我沉，不願意背我啊。”
“不是我沒有，我不嫌棄。”江遲連忙胡言亂語的解釋道。
我怎麼敢嫌棄你，
只要你不嫌棄，這輩子，我都背著你。